袁可立站在佇列中,手裡的笏板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張,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驛站…賺錢?這兩個詞怎麼能放在一起?
驛站從太祖高皇帝設立以來,就是朝廷的負擔,每年要花費數百萬兩銀子維持。現在陛下竟然說,驛站能賺錢?
不止袁可立,整個大殿內的官員都傻了。
有人揉眼睛,有人掏耳朵,生怕自己聽錯了。
朱由檢站在輿圖前,看著這些目瞪口呆的大臣,嘴角勾起一個笑，「袁愛卿。」
袁可立渾身一震,連忙跨出佇列。
「臣…臣在。」
「朕問你。」朱由檢走到他面前。「若是皇明速運每年能給朝廷賺五百萬兩銀子,你還要裁撤驛站嗎?」
五百萬兩?袁可立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五百萬兩是什麼概念?那是戶部一年的稅收,是九邊三個月的軍餉,是…
「陛下,這…這怎麼可能…」袁可立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不可能?」朱由檢轉身看向百官。「大明有多少商人?有多少貨物需要運輸?有多少百姓需要寄信?」
大殿內鴉雀無聲。
「朕告訴你們。」朱由檢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光是晉商八大家,每年運往遼東的貨物就超過百萬石。若是用皇明速運,每石收費五錢,一年就是五十萬兩。」
百官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還有江南的絲綢,嶺南的瓷器,福建的茶葉。」朱由檢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這些貨物運往各地,都要經過驛站。」
「若是皇明速運能保證速度,保證安全,商人們願意多付三成的運費。」
三成?
戶部的幾個官員開始掰手指算帳,算著算著,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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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百姓寄信。」朱由檢繼續道。「如今百姓寄信,要托人帶,要等商隊,慢的要幾個月。」
「若是皇明速運能保證十天送到,百姓願意付多少錢?」
大殿內傳來竊竊私語聲。
「一封信收費十文,大明兩億百姓,哪怕只有一成人用,一年就是…」
畢自嚴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震驚。
兩百萬兩!
朱由檢看著這些震驚的面孔,聲音越來越冷，「所以朕再問一遍,袁愛卿,你還要裁撤驛站嗎?」
袁可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臣…臣糊塗了。」
朱由檢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劉懋，「劉懋。」
劉懋的臉色慘白,連忙跪下，「臣在。」
「你的奏疏,朕看過了。」朱由檢走到他面前。「你只知道節流,卻不知道開源。」
劉懋的額頭抵著地面,渾身發抖。
「更可笑的是,你連維穩都不懂。」
朱由檢的聲音驟然一冷，「你可知道,若是按你的方案裁撤驛站,會有多少驛卒失業?」
劉懋的呼吸停滯了。
「三萬。」朱由檢的聲音如刀。「整整三萬驛卒,會在一夜之間失去生計。」
大殿內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三萬人,有家眷,有老小。」朱由檢轉身看向百官。「加起來至少十萬人。」
「十萬人沒了生計,會怎麼樣?」
沒人敢回答。
「他們會造反。」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冷。「他們會變成流寇,會燒殺搶掠,會讓大明再添一場禍亂。」
百官的臉色瞬間慘白。
流寇！這兩個字,是所有官員的噩夢，陝西的流寇已經鬧了好幾年,朝廷派了無數兵馬去剿,卻越剿越多。
若是再添十萬流寇…
「陛下聖明。」孫承宗跪了下去,額頭上冷汗直流。「臣方才糊塗,險些鑄成大錯。」
其他官員也紛紛跪下，「臣等糊塗。」
朱由檢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冷笑一聲，「都起來吧。」
百官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
劉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那道奏疏有多蠢。
裁撤驛站,節省開支,這聽起來很有道理。可他沒想到那些被裁的驛卒會怎麼樣,沒想到會引發什麼後果。若是真按他的方案執行,十萬流寇禍亂天下,他就是千古罪人。
「陛下,臣…臣知罪了。」劉懋的聲音都在發抖。「臣險些釀成大禍,請陛下降罪。」
朱由檢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起來吧。」
劉懋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說,起來。」
劉懋連忙站起身,眼眶通紅。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想得不夠周全。」朱由檢的聲音平靜下來。「這次就算了,下次再上奏疏,記得多想想後果。」
劉懋重重磕了個頭，「臣謹記陛下教誨。」
朱由檢轉身走回龍椅前,坐了下來，「皇明速運的事,朕已經決定了。」
百官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戶部聽旨。」
畢自嚴連忙跨出佇列，「臣在。」
「即刻撥款二十萬兩,用於改建驛站。」朱由檢的聲音很沉。「三個月內,朕要看到第一批皇明速運開始運營。」
畢自嚴躬身道:「臣遵旨。」
「工部聽旨。」
工部尚書薛國觀跨出佇列，「臣在。」
「負責改建驛站的房舍,製作統一的標識。」朱由檢頓了頓。「還有,給每個驛站配備馬車,要結實耐用的那種。」
薛國觀應聲:「臣遵旨。」
「兵部聽旨。」
孫承宗連忙跨出佇列，「臣在。」
「從京營抽調五百精銳,負責護送皇明速運的貨物。」朱由檢的聲音很冷。「若有人敢劫掠皇明速運,格殺勿論。」
孫承宗躬身道:「臣遵旨。」
朱由檢站起身,目光在百官中掃過，「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百官齊齊抬起頭。
「所有被裁撤的驛卒,全部轉入皇明速運。」朱由檢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朕保證,他們的待遇不會比現在差。」
大殿內傳來竊竊私語聲。
「朕要讓他們知道,朝廷不會拋棄他們。」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堅定。「只要他們好好干,皇明速運就是他們的鐵飯碗。」
百官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震驚。陛下這是要…徹底斷了流寇的根?
而這場變革,會把大明帶向何方,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