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隊白杆兵整齊列隊,每個人都身披皮甲,手持白杆,站得筆直如松。
隊伍最前方,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翻身下馬。她穿著銀白色的鐵甲,腰間掛著長劍,英氣逼人。
正是石柱總兵官秦良玉。
「總兵。」副將走過來,壓低聲音。「陛下召見,咱們要不要換身官服?」
秦良玉搖頭。「不必。我是軍人,就該有軍人的樣子。」
她抬頭看著高大的午門,深吸一口氣,大步往裡走。
文華殿內,朱由檢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殿門口。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沉穩有力。
秦良玉大步走進殿內,鐵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石柱總兵官秦良玉,叩見陛下。」
聲音清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朱由檢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女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秦良玉今年四十三歲,臉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那是戰場上留下的痕跡。她的眼神堅毅,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起來吧。」
秦良玉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朱由檢從案上拿起一份奏疏。「朕看過你的戰報,白杆兵在你的率領下,三年內平定了十七次土司叛亂。」
秦良玉躬身道:「這是臣的本分。」
「本分?」朱由檢站起身,走下御階。「那些貪墨軍餉的將領,也說這是他們的本分。可他們做到了嗎?」
秦良玉沉默了。
朱由檢走到她面前。「朕問你,西南的局勢,你怎麼看?」
秦良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陛下想聽真話?」
「朕召你來,就是要聽真話。」
秦良玉深吸一口氣。「臣以為,西南之患,不在土司,在人心。」
殿內的幾個重臣齊齊抬起頭。
「土司割據數百年,百姓只知土司,不知朝廷。」秦良玉的聲音很沉。「他們不是不想歸附,而是不敢。」
朱由檢的眼睛亮了一下。「為何不敢?」
「因為朝廷的政令到不了當地。」秦良玉轉身看向輿圖。「土司私設關卡,收取重稅。百姓若是歸附朝廷,土司就會報復他們的家人。」
她頓了頓。「所以百姓只能依附土司,哪怕被壓榨,也不敢反抗。」
朱由檢點點頭。「說得好。」
他轉身看向朱燮元。「朱愛卿,你在西南二十年,可曾想過這個問題?」
朱燮元跪了下去。「臣慚愧。臣只想著如何平叛,卻沒想過如何爭取民心。」
朱由檢擺擺手。「都起來吧。」
他走回龍椅前,坐了下來。「秦良玉。」
秦良玉連忙躬身。「臣在。」
「朕要任命你為四川巡撫,總領全省軍務。」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秦良玉的臉色變了,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四川巡撫?那可是封疆大吏,從二品的高官。
「陛下,臣…臣不過是一介女流…」
「女流又如何?」朱由檢打斷她,聲音很冷。「朕用人,只看能力,不看性別。」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治軍嚴明,愛兵如子。白杆兵在你的率領下,戰無不勝。石柱轄地在你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
朱由檢頓了頓。「這樣的能力,那些只會貪墨軍餉的將領,有幾個能比得上?」
秦良玉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面。「臣…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由檢轉身看向孫承宗。「兵部聽旨。」
孫承宗連忙跨出佇列。「臣在。」
「即刻擬旨,秦良玉擢升四川巡撫,總領全省軍務。白杆兵正式收編為朝廷經制軍,糧餉待遇與九邊精銳相同。」
孫承宗躬身道:「臣遵旨。」
朱由檢走回案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塊令牌。「這是朕的令牌,持此牌者,可調動四川全省兵馬。」
王承恩接過令牌,遞給秦良玉。
秦良玉接過令牌,手都在抖。
朱由檢坐回龍椅上,目光在殿內眾人中掃過。「諸位愛卿,朕今天要說的,不只是任命秦良玉。」
眾人齊齊抬起頭。
「朕要說的,是如何分化土司。」
朱由檢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朕不會強行改制,也不會貿然用兵。朕要用的,是陽謀。」
陽謀?眾人面面相覷。
朱由檢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西南的位置划過。「第一,對願意歸附的土司,朝廷給予高官厚祿。」
他轉身看向眾人。「土司的子弟,可以來京城讀書,可以入國子監,可以參加科舉。只要他們願意歸附,朕就給他們出路。」
朱燮元的眼睛越來越亮。
「第二,在各土司轄地設立學堂。」朱由檢繼續道。「教授漢字,傳播儒學。讓土司的百姓知道,朝廷才是他們的依靠。」
他頓了頓。「第三,開通商路。讓皇明速運通到西南,讓商人進去,讓貨物流通。用經濟手段,打破土司的封鎖。」
袁可立跨出佇列。「陛下,若是土司阻撓商路,該如何應對?」
朱由檢的眼神驟然一冷。「那就是與朝廷為敵。」
他轉身看向秦良玉。「秦愛卿,朕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保障皇明速運的商路暢通。」
秦良玉躬身道:「臣遵旨。」
「若有土司敢阻撓商路,你就率白杆兵去平叛。」朱由檢的聲音如刀。「朕給你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
秦良玉的心臟狠狠一跳。
先斬後奏。
這是何等的信任。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秦良玉重重磕了個頭。
朱由檢轉身看向朱燮元。「朱愛卿,你回西南後,要配合秦愛卿的行動。」
朱燮元躬身道:「臣明白。」
「還有。」朱由檢走回案前。「對那些頑固不化的土司,朕暫時不動他們。」
眾人愣了一下。
不動?
「朕要先拉攏那些願意歸附的土司,讓他們看到歸附的好處。」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等到大部分土司都歸附了,那些頑固的自然就孤立了。」
朱燮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震驚。
這是溫水煮青蛙。
先拉攏一批,孤立一批,最後再收拾剩下的。
「到那時,朕再動手,就是師出有名。」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那些頑固的土司,想反也反不起來。」
孫承宗跪了下去。「陛下聖明。」
其他大臣也紛紛跪下。「陛下聖明。」
朱由檢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聲音越來越堅定。「朕要讓西南,真正成為大明的西南。」
他轉身看向秦良玉。「秦愛卿,你可有信心?」
秦良玉站起身,眼中燃起熊熊烈火。「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由檢點點頭。「好。三天後啟程,回四川上任。」
秦良玉躬身道:「臣遵旨。」
她轉身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忽然回頭。「陛下,臣這輩子,就是陛下的人了。」
朱由檢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笑。「朕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