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脂縣的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百姓們激動的聲音。
楊二狗從祠堂出來,懷裡揣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那是欽差大人發下來的玉米種子,金黃色的顆粒在陽光下閃著光。
「二狗,你拿到種子了?」鄰居王老漢湊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懷裡的布袋。
楊二狗點點頭,下意識地把布袋往懷裡按了按。
「這可是寶貝。」王老漢咂咂嘴,「欽差大人說了,一畝地能收五百斤。咱們這輩子,總算有盼頭了。」
楊二狗加快腳步往家走。路過集市時,他看到好幾家鋪子都在議論玉米的事。
「聽說這玉米不挑地,旱地也能種。」
「那咱們這荒了三年的地,是不是也能種?」
「欽差大人說了,朝廷會派人來教。」
楊二狗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時,妻子正在院子裡洗衣裳。看到他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拿到了?」
楊二狗從懷裡掏出布袋,小心翼翼地開啟。金黃色的玉米粒在陽光下泛著光,妻子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
「這就是玉米?」
「對。」楊二狗把布袋遞給她,「你收好了,別讓孩子碰。」
妻子接過布袋,轉身進了屋。楊二狗跟在後面,看著她把布袋放進柜子最裡面,用幾件舊衣裳蓋住。
「當家的。」妻子轉過身,眼眶有些紅,「咱們真的能過上好日子了?」
楊二狗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孩子從外面跑進來,大兒子手裡拿著一根樹枝。
「爹,我今天聽里正說,朝廷要在村里開學堂。」
楊二狗愣了一下,「學堂?」
「對。」大兒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里正說,只要是七歲以上的孩子,都能去念書。」
妻子的手抖了一下,「念書…要多少錢?」
「不要錢。」大兒子搖搖頭,「里正說了,朝廷出錢,咱們不用掏一文。」
楊二狗和妻子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夜深了,兩個孩子早早睡下。楊二狗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妻子從屋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當家的,你說…」她的聲音很輕,「萬一你在礦上出了事,我該怎麼辦?」
楊二狗轉過頭,看著她,「別說傻話。」
「我不是說傻話。」妻子的眼淚掉了下來,「李三家的事,你也看到了。他走了,留下一家老小。」
楊二狗沉默了。
「欽差大人說了,朝廷給買保險。」他的聲音很沉,「萬一我出了事,你能拿到銀子。」
妻子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我不要銀子,我要你好好的。」
楊二狗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我會小心的。」他的聲音很輕,「再說了,咱們現在有玉米種子,有地。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把孩子拉扯大。」
妻子抽泣著,沒有說話。
「明年開春,咱們就種玉米。」楊二狗繼續道,「欽差大人說了,一畝地能收五百斤。咱們租十畝地,一年就能收五千斤。」
他頓了頓,「到時候,咱們就不用下礦了。」
妻子抬起頭,眼中帶著希望,「真的?」
「真的。」楊二狗點點頭,「陛下都說了,大明的子民,一個都不能少。」
兩人坐在院子裡,誰也沒說話。秋風吹過,院子裡的棗樹沙沙作響。
「當家的。」妻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羞澀,「咱們…再生個孩子吧。」
楊二狗愣了一下。
「陛下對咱們這麼好,咱們得多生幾個孩子,將來報效皇恩。」妻子的臉紅了,「而且…萬一你出了事,我也有個念想。」
楊二狗看著她,喉嚨發緊,他站起身,把妻子抱進屋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楊二狗就起床了。他洗了把臉,換上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往礦山走去。
礦洞口聚集了不少人,比往常多出一倍。楊二狗擠進人群,看到工頭站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帳本。
「都安靜。」工頭開口,「今天有件事要說。」
「隔壁礦塌方了,停工整頓。」工頭的聲音很沉,「那邊的工人,暫時併到咱們這邊來。」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聲。
「那咱們的工錢會不會少?」
「人多了,活兒就不夠分了。」
工頭擺擺手,「工錢不會少,活兒也夠。礦主說了,多開兩個洞口。」
楊二狗鬆了一口氣。
「還有一件事。」工頭繼續道,「隔壁礦的領頭人叫張獻忠,以後他也在咱們這邊幹活。」
人群讓開一條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臉上有幾道疤痕,眼神很冷。
「這位就是張獻忠。」工頭指著那漢子,「以後大家就是工友了,要互相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