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基扶著李過走出驛站，秋夜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李過的嘴角還在滲血,走路一瘸一拐。李鴻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街上很安靜,偶爾有幾聲狗叫傳來。兩人穿過幾條巷子,快到家門口時,李鴻基忽然停下腳步。
「叔?」李過抬起頭。
李鴻基抬手示意他別說話,目光死死盯著自家院牆。
院子裡透出微弱的燈光,還有…聲音。
那是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的媚態。
李鴻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大步走到牆邊,抓住牆頭的青磚,翻身躍了上去。李過愣了一下,也跟著爬上牆。
院子裡,屋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李鴻基跳下牆,走到門前,猛地一腳踹開，屋裡的場景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韓氏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旁邊躺著一個年輕男子。那人李鴻基認識,是艾舉人的大兒子。
「當家的…」韓氏的臉刷地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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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家大兒子慌忙抓起衣服,往窗邊跑。李鴻基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狠狠砸在牆上。
「狗東西!」
艾家大兒子掙扎著,膝蓋頂向李鴻基的小腹。李鴻基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那人趁機掙脫,翻窗跳了出去。
「李過,攔住他!」李鴻基吼道。
李過從牆頭跳下,追了幾步,可那人跑得太快,轉眼就消失在巷子裡。
李鴻基站在屋裡,胸口劇烈起伏。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韓氏。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待你不薄。」
韓氏跪在床上,眼淚直流,「當家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李鴻基冷笑,「你知道什麼叫錯?」
他走到桌邊,抓起那把切菜的刀。
韓氏的臉色變得慘白,「當家的,你…你要幹什麼?」
李鴻基沒說話,握著刀走到床邊。
「當家的,我求你,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韓氏哭著往後縮。
「情分?」李鴻基的眼睛通紅,「我把你當妻子,你把我當什麼?」
刀光閃過。
韓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李過站在院子裡,聽到屋裡的動靜,渾身發抖。他想進去,又不敢進去。
過了很久,李鴻基從屋裡走出來。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是血。
「叔…」李過的聲音在發抖。
李鴻基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去換身衣服。」
李過愣了一下,「去哪?」
「艾家。」李鴻基的聲音很平靜,「既然他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李過的心臟狠狠一跳。
兩人換了身深色的衣服,李鴻基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把柴刀。他看了看院子,轉身往外走。
艾舉人家在縣城東邊,是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李鴻基帶著李過摸到後牆,翻牆進了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跟緊我。」李鴻基壓低聲音。
兩人摸到正房門口,李鴻基推開門,屋裡傳來鼾聲。
艾舉人睡在床上,旁邊是他的妻子。
李鴻基走到床邊,舉起刀，刀落下時,艾舉人睜開了眼睛。他想喊,可喉嚨已經被割開。
艾舉人的妻子被驚醒,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李鴻基又是一刀。
「叔,有人來了!」李過在門外低聲喊。
李鴻基轉身走出屋子,看到艾家大兒子從東廂房跑出來。那人看到他,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李鴻基追上去,一刀砍在他的後背上。艾家大兒子撲倒在地,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還有一個。」李鴻基喘著粗氣。
兩人衝進西廂房,艾舉人的小兒子躲在床底下,被李過拖了出來。
「饒命,饒命啊…」那孩子才十來歲,嚇得尿了褲子。
李鴻基看著他,手上的刀舉起來,又放下。
「叔?」李過看著他。
李鴻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刀再次落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鴻基站在血泊中,看著滿地的屍體,忽然笑了。
「李過。」
「叔。」
「去把艾家的銀子都找出來。」李鴻基擦了擦刀上的血,「咱們得走了。」
兩人在屋裡翻了一遍,找到三十多兩銀子,還有幾件值錢的衣裳。
李鴻基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把銀子揣進懷裡,「走。」
天快亮的時候,兩人已經出了縣城。
李鴻基站在城外的土坡上,回頭看了一眼米脂縣城。
「叔,咱們去哪?」李過問。
「甘肅。」李鴻基轉過身,「去投軍。」
「投軍?」
「對。」李鴻基的眼中閃過冷光,「這個世道,只有刀才是理。」
他頓了頓。
「陛下說大明的子民一個都不能少,可米脂縣的官老爺們不這麼想。既然他們不讓咱們活,那咱們就自己找活路。」
李過看著他,沒說話。
「記住了。」李鴻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往後,咱們只信刀。」
兩人轉身往西走去,身後的米脂縣城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路上,李鴻基一直在想一件事。
朝廷推行新政,說要為百姓做主。可米脂縣的官老爺們照樣橫行霸道,劉千戶的馬伕照樣欺壓百姓。
朝廷的政令,到不了這裡，或者說,根本就沒人在乎。
他想起欽差大人在祠堂說的話,想起陛下的聖旨。
那些話說得好聽,可有什麼用?
米脂縣的百姓照樣活不下去,照樣被欺壓。
「叔,你說朝廷的新政,真的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嗎?」李過忽然問。
李鴻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但我知道,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