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衙後堂，燭火跳動。
楊嗣昌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帳本。曹文詔和吳孟明分坐兩側，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這是最後一家的帳目。」楊嗣昌放下手中的帳本，揉了揉太陽穴。「晉商八大家，全部查清了。」
曹文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楊大人，陝西那邊怎麼樣了？」
楊嗣昌的眉頭皺了起來。
「陝西的情況比山西複雜。」他的聲音很低。「錦衣衛查到幾家商號和秦王府有牽連。」
曹文詔的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秦王府？」
吳孟明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牌，放在桌上。
「陛下有口諭。」他的聲音很冷。「秦王府的事，暫時略過。」
楊嗣昌點點頭。
「陛下說了，秦王是宗室，不能輕易動。等山西的事辦完，再慢慢收拾他。」
曹文詔沉默了。
秦王府在陝西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要動他們，比動晉商難十倍。
「先說山西的帳。」楊嗣昌從案上拿起一本帳冊。「晉商八大家，查抄現銀三百二十萬兩。」
曹文詔倒吸一口冷氣，三百二十萬兩。這可是天文數字。
「還有糧食。」楊嗣昌繼續道。「各家倉庫里的糧食加起來，足有八十萬石。」
吳孟明的眼睛眯了起來。
「八十萬石糧食，夠養活建奴十萬大軍一年。」
曹文詔猛地站起身，拳頭砸在桌上，「這幫狗東西，賣國求榮，該千刀萬剮。」
楊嗣昌擺擺手，「曹將軍息怒。這些人已經押解進京，陛下自有處置。」
他翻開另一本帳冊，「除了現銀和糧食，還有田產。晉商八大家在山西、陝西、河南三地，共有良田二十三萬畝。」
曹文詔重新坐下，臉色鐵青。
二十三萬畝良田。這些人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還有各種物資。」楊嗣昌的聲音越來越沉。「綢緞、茶葉、藥材、鐵器，加起來價值不下五十萬兩。」
吳孟明拿起帳冊，翻了幾頁。
「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賣給建奴的。」
曹文詔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兵卒們連飯都吃不飽。這些狗東西倒好，大發橫財。」
楊嗣昌放下帳冊，看著兩人，「陛下已經下旨，這些錢糧如何分配。」
曹文詔和吳孟明齊齊抬起頭。
「現銀三百二十萬兩，撥給山西軍鎮一百萬兩，陝西軍鎮八十萬兩。」楊嗣昌的聲音很平靜。「剩下的一百四十萬兩，押解回京，充實內庫。」
曹文詔的眼睛亮了。
一百萬兩軍餉。這可是山西軍鎮三年的開銷。
「糧食八十萬石，留下三十萬石賑災，其餘押解回京。」楊嗣昌繼續道。「田產二十三萬畝，全部收歸朝廷，由戶部統一管理。」
吳孟明點點頭，「陛下這次動作很大。」
楊嗣昌站起身，走到窗前。
「陛下說了，這些錢糧都是百姓的血汗。晉商吞了，朝廷就要吐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這次查抄，不只是為了錢糧，更是為了立威。」
曹文詔明白了。
陛下要讓天下人知道，誰敢通敵賣國，就是這個下場。
「楊大人。」吳孟明開口。「這麼多錢糧，如何押解回京？」
楊嗣昌沉思片刻，「曹將軍，你手下有多少精兵？」
曹文詔想了想，「能調動的，大概三千人。」
「不夠。」楊嗣昌搖頭。「一百四十萬兩現銀，五十萬石糧食，還有各種物資。沒有五千人，押解不了。」
曹文詔皺起眉頭，「那就從各鎮抽調。」
「不妥。」吳孟明打斷他。「各鎮抽調兵力，容易走漏風息。萬一有人起了歹心…」
三人沉默了。
一百四十萬兩現銀。這可是能讓人瘋狂的數字。
「我有個主意。」楊嗣昌開口。「讓王承允帶兵押解。」
曹文詔愣了一下，「王承允？」
「對。」楊嗣昌點頭。「他是陛下的心腹，手下都是京營精銳。讓他押解，最穩妥。」
吳孟明從懷裡掏出那塊金牌。
「陛下給了我金牌，可以節制沿途官兵。我親自跟著押解隊伍，一路護送回京。」
曹文詔鬆了一口氣。
有吳孟明跟著，這趟押解應該不會出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楊嗣昌走回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我即刻修書給王承允，讓他帶兵來太原。」
吳孟明站起身，「楊大人，還有一件事。」
「說。」
「晉商八大家的族人，如何處置？」
楊嗣昌放下筆，「陛下有旨，主犯斬首示眾，從犯流放邊疆。家眷充入教坊司。」
曹文詔的臉色變了。
充入教坊司。這是最重的懲罰。
「陛下說了。」楊嗣昌的聲音很冷。「這些人通敵賣國，罪不容誅。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吳孟明點點頭，「那我即刻安排。」
三人又商議了一會兒細節，才各自散去。
楊嗣昌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太原城這幾天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晉商八大家被抄，城裡的富商們都嚇破了膽。誰也不敢出頭，生怕被牽連。
可楊嗣昌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等風頭過去，這些人還會死灰復燃。
除非…
他想起陛下在密旨里說的話。
「朕要讓天下商人知道，做生意可以，但不能賣國。誰敢越過這條線，朕就讓他家破人亡。」
楊嗣昌深吸一口氣，陛下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第二天一早，王承允帶著三千京營精銳趕到太原。
他穿著鐵甲，腰間掛著長刀，風塵僕僕。
「楊大人。」王承允在府衙門口翻身下馬。「陛下有旨，讓末將即刻押解錢糧回京。」
楊嗣昌迎出來，「王將軍辛苦了。快請進。」
兩人進了後堂，楊嗣昌讓人上茶。
「王將軍，這次押解的錢糧數目巨大。」楊嗣昌壓低聲音。「一百四十萬兩現銀，五十萬石糧食，還有各種物資。」
王承允的臉色變了，「這麼多？」
「對。」楊嗣昌點頭。「所以陛下讓你親自押解。」
王承允沉默片刻，「楊大人放心，末將定不負聖命。」
吳孟明從屏風後走出來，「王將軍，我會跟著你一起押解。」
王承允看到他，連忙拱手，「見過吳大人。」
吳孟明擺擺手，「不必多禮。這次押解，你我都要小心。」
王承允點頭，「末將明白。」
三人商議了一會兒，定下押解的路線和時間。
「三天後出發。」楊嗣昌站起身。「我會派人沿途打點，確保一路暢通。」
王承允躬身道，「多謝楊大人。」
吳孟明也站起身，「那我去準備了。」
兩人走出後堂，楊嗣昌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次押解，絕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他這顆腦袋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