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外的校場上,秋風捲起黃土。
許平安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遠處跑來的傳令兵。那人穿著曹參將的親兵服色,手裡拿著一個紅漆木匣。
「許千戶,參將大人有賞。」
傳令兵翻身下馬,雙手捧著木匣遞過來。
許平安接過木匣,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銀子,每錠十兩。
「參將大人說了,許千戶此次抄家辦得漂亮,這是賞銀。」傳令兵的聲音很響,「另外,您麾下士卒,每人發兩月俸祿。」
營帳里傳來一陣歡呼聲。
許平安把木匣遞給身邊的許大牛,轉身對傳令兵拱手。
「多謝參將大人。」
傳令兵點點頭,翻身上馬離開了。
許大牛捧著木匣,眼睛都直了。
「許哥,這可是一百兩銀子啊。」
許平安沒說話,轉身走進營帳。
帳內,幾個百戶和把總都在,看到他進來,齊齊站起身。
「都坐。」
許平安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眾人點頭。
「這一百兩銀子,我留五十兩。」許平安的聲音很平靜,「剩下五十兩,按功勞分給弟兄們。」
帳內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許大牛站起身,臉上滿是激動。
「許哥,您對弟兄們真好。」
許平安擺擺手。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肉吃就不能讓大家喝湯。」
他頓了頓。
「去把帳房叫來,按功勞冊子分銀子。」
許大牛應聲退下。
帳內的百戶和把總們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感激。
許平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心裡清楚,曹文詔這次賞銀,不只是因為抄家辦得好,更是在拉攏他。
晉商八大家倒了,大同城裡的勢力格局要重新洗牌。曹文詔需要心腹,而他許平安,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許哥。」
許進從外面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曹大瞞來了。」
許平安放下茶碗。
「讓他進來。」
曹大瞞走進帳內,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許哥,我錯了。」
許平安看著他,沒說話。
「我真的知道錯了。」曹大瞞的眼淚流了下來,「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許平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錯在哪了?」
曹大瞞低著頭。
「我不該私吞范家的東西。」
「還有呢?」
曹大瞞愣了一下。
「我…我不該給您丟臉。」
許平安冷笑一聲。
「你最大的錯,是不知道軍法。」
他轉身走回主位。
「軍中有令,抄家時私吞財物,斬。你知道嗎?」
曹大瞞的臉色變得更白。
「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許平安的聲音驟然提高,「你在軍中待了三年,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曹大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帳外傳來腳步聲,方強走了進來。
他也是右手纏著繃帶,看到曹大瞞跪在地上,連忙也跪了下去。
「許哥,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許平安看著兩人,沉默了很久。
「你們是我從陝西帶出來的。」他的聲音很輕,「要是換了別人,早就拖出去砍了。」
曹大瞞和方強的頭埋得更低。
「可我不能這麼做。」許平安繼續道,「你們的家人還在陝西,我答應過要照顧他們。」
兩人抬起頭,眼中帶著希望。
「但是。」許平安的聲音變冷,「軍法不能廢。」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去馬廄餵馬。」
曹大瞞和方強愣住了。
「三個月後,要是表現好,我再讓你們回來。」許平安的聲音很沉,「要是再犯,別怪我不念舊情。」
兩人撲通一聲磕頭。
「謝許哥。」
許平安揮揮手。
「下去吧。」
兩人站起身,退出營帳。
帳內的百戶和把總們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許平安重新坐下,端起茶碗。
「都散了吧。」
眾人應聲退下。
許大牛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許哥,參將大人派人來傳話,讓您即刻去總兵府。」
許平安放下茶碗。
「知道什麼事嗎?」
許大牛搖頭。
「那人沒說。」
許平安站起身,換了身乾淨的官服。
「備馬。」
一刻鐘後,許平安騎馬往城裡趕。
大同城的街道上,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鋪子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家開著,掌柜也是縮在櫃檯後面,不敢大聲說話。
許平安騎馬經過一家綢緞鋪,看到門口貼著封條。
這是范家的產業。
他繼續往前走,沿途看到好幾家鋪子都貼著封條。
晉商八大家倒了,大同城裡至少有一半的生意停了。
總兵府門口,守衛比往日多了一倍。
許平安翻身下馬,遞上腰牌。
「許千戶,參將大人在正堂等您。」
守衛讓開一條路。
許平安走進府里,發現院子裡還站著幾個千戶,都是大同的將領。
「許兄。」
一個千戶走過來,壓低聲音。
「參將大人今天召集咱們,不知道有什麼事。」
許平安搖頭。
「我也不清楚。」
兩人正說著話,正堂的門開啟了。
曹文詔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
「都進來吧。」
眾人魚貫而入。
正堂里,曹文詔坐在主位上,臉色很沉。
「都坐。」
眾人在兩側坐下。
曹文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晉商八大家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眾人點頭。
「朝廷這次動作很大,查抄了三百多萬兩銀子,還有八十萬石糧食。」曹文詔的聲音很平靜,「這些錢糧,一部分押解回京,一部分留在山西。」
他頓了頓。
「咱們大同鎮,能分到一百萬兩軍餉。」
堂內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百萬兩。這可是大同鎮三年的開銷。
「可是。」曹文詔的聲音忽然變冷,「晉商倒了,草原上的韃子就斷了貨源。」
眾人的臉色變了。
「這些年,晉商一直在和草原韃子做生意。」曹文詔繼續道,「糧食、鐵器、茶葉,什麼都賣。韃子拿著這些東西,才能在草原上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
「現在晉商倒了,韃子沒了貨源。你們說,他們會怎麼辦?」
堂內安靜下來。
「他們會南下。」曹文詔的聲音很沉,「搶糧食,搶鐵器,搶人口。」
許平安的心臟狠狠一跳。
「所以。」曹文詔轉身看向眾人,「從今天起,大同鎮要加強戒備。」
他走回主位,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
「許平安。」
許平安站起身。
「末將在。」
「你帶五百人,沿邊境巡查。」曹文詔的聲音很冷,「凡是發現韃子蹤跡,立刻稟報。若是小股騷擾,就地剿滅。」
許平安躬身道。
「末將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