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騎馬走出總兵府，秋日的陽光照在臉上，卻沒有半點暖意。
他勒住馬韁，站在街口，目光掃過大同城的街道。鋪子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臉上都帶著惶恐。
晉商倒了，草原上的韃子斷了貨源。這些畜生餓急了，肯定會南下搶掠。
曹文詔讓他帶五百人巡邊，表面上是防禦，實際上是讓他去送死。
可許平安心裡清楚，這也是個機會。
邊牆那邊，韃子一旦南下，必然會有一場惡戰。打贏了，軍功到手，升官發財。打輸了，腦袋搬家，一了百了。
他深吸一口氣，夾緊馬腹，往營地趕去。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了。許大牛正在校場上操練士卒，看到他回來，連忙跑過來。
「許哥，參將大人說了什麼？」
許平安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他。
「去把十個百戶都叫來，我有話說。」
許大牛愣了一下，應聲退下。
一刻鐘後，十個百戶齊聚營帳。
許平安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這些人都是他從陝西帶出來的，跟著他打了三年仗。
「參將大人下令，讓咱們沿邊境巡查。」
帳內安靜下來。
「巡邊？」一個百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那不是要和韃子碰上？」
許平安點頭。
「晉商倒了，韃子沒了貨源，肯定會南下搶掠。咱們這次去，就是要堵住他們。」
帳內傳來竊竊私語聲。
「都他娘的給我閉嘴。」
許平安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跳了起來。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以為抄家拿了賞錢，就能躺著過日子了？」許平安的聲音很冷，「做夢。」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
「咱們是軍戶，吃的是軍餉，乾的就是玩命的活。」
他轉身看向眾人。
「這次巡邊，是個機會。打贏了，軍功到手，升官發財。打輸了，腦袋搬家，一了百了。」
帳內的百戶們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許大牛。」
許大牛站起身。
「去把地圖拿來。」
許大牛應聲退下，很快拿著一卷羊皮地圖走進來。
許平安把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邊牆的位置。
「咱們的目標是新平口。」
眾人湊過來，盯著地圖。
新平口在大同城西北，是邊牆上的一個關隘。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是韃子南下的必經之路。
「新平口那邊，有個廢棄的軍堡。」許平安繼續道，「咱們就駐紮在那裡，等韃子來。」
一個百戶開口。
「許哥，萬一韃子不來呢？」
許平安冷笑一聲。
「不來？晉商倒了，韃子沒了糧食，不南下搶，難道等著餓死？」
他頓了頓。
「我敢打賭，最多半個月，韃子就會來。」
帳內安靜下來。
「還有一件事。」許平安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參將大人給咱們補充了五百匹戰馬，還有糧草、箭矢、刀槍。」
眾人的眼睛亮了。
五百匹戰馬。這可是能讓部隊機動性大增的寶貝。
「從明天開始，咱們就是騎兵了。」許平安的聲音很沉，「騎兵打仗，靠的是速度和衝擊力。你們回去後，好好操練士卒，別到時候連馬都騎不穩。」
眾人應聲道。
「末將遵令。」
許平安揮揮手。
「都下去準備吧。三天後出發。」
眾人躬身退下。
帳內只剩下許平安一人。他坐在主位上，看著桌上的地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這次巡邊，是個機會，也是個死局。
韃子南下，肯定不會只有幾十人。少則幾百，多則上千。
他手下只有五百人，要是碰上大股韃子，根本打不過。
可他沒得選。
曹文詔給了他這個任務，就是要看他的本事。打贏了，以後在大同鎮就有了地位。打輸了，也就沒有以後了。
三天後，許平安帶著五百騎兵出發。
隊伍沿著官道往西北走，一路上都是荒涼的景象。田地里長滿了雜草，村莊大多空著，偶爾有幾戶人家，也是門窗緊閉。
許大牛騎馬跟在許平安身邊。
「許哥，這邊的百姓都跑光了？」
許平安點頭。
「韃子年年南下搶掠，誰還敢住在邊牆附近。」
他頓了頓。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早就死了。」
許大牛沉默了。
隊伍走了五天，終於到了新平口。
那座廢棄的軍堡立在荒原上，城牆坍塌了一半，城門也不見了。
院子裡長滿了野草，屋子大多塌了，只有幾間還能住人。
「許大牛。」
「在。」
「讓弟兄們把這裡收拾一下，今晚就住這裡。」
許大牛應聲退下。
士卒們開始忙活起來，清理院子，修補屋頂，搭建馬廄。
許平安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荒原。
邊牆就在十里外，那邊就是草原，韃子的地盤。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軍堡。
這裡地勢不錯，背靠山丘，前面是開闊地。要是韃子來了，能看得很清楚。
夜深了，軍堡里點起了篝火。
士卒們圍坐在火堆旁，啃著乾糧。
許平安坐在城牆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許哥。」
許進走上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許平安接過，喝了一口。
「怎麼樣，弟兄們還習慣嗎？」
許進點頭。
「都挺好的，就是有點冷。」
許平安把水囊還給他。
「習慣就好。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冷。」
兩人坐在城牆上，誰也沒說話。
秋風吹過，帶著草原的氣息。
十天過去了，韃子還沒來。
士卒們開始有些鬆懈，每天就是巡邏、操練、睡覺。
許平安站在城牆上，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韃子怎麼還不來？
難道是情報有誤？
正想著，一個斥候騎馬衝進軍堡。
「許千戶，發現韃子了。」
許平安的心臟狠狠一跳。
「在哪？」
「西南方向，距離這裡三十里。」斥候喘著粗氣，「大概兩百多人，正在一個村莊裡搶掠。」
許平安轉身往城牆下跑。
「許大牛，集合隊伍。」
許大牛愣了一下，連忙吹響號角。
士卒們從各處跑出來，迅速集合。
許平安站在隊伍前，目光掃過每個人。
「韃子來了，就在西南方向三十里外。」
士卒們的臉色變了。
「咱們現在出發，去把他們堵住。」許平安的聲音很冷，「記住了，這次是玩命的活。誰要是怕死，現在就滾。」
沒人動。
許平安點點頭。
「許大牛，你帶一百人，繞到村莊西邊的河邊，堵住韃子的退路。」
許大牛應聲道。
「末將遵令。」
「許進，你帶一百人，跟著我正面進攻。」
許進點頭。
「剩下的人，分成兩隊，從南北兩側包抄。」
許平安翻身上馬。
「記住了，這次咱們要打個漂亮仗。殺一個韃子，賞銀十兩。殺十個，升百戶。」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出發。」
五百騎兵衝出軍堡，往西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