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雷。
四百騎兵在荒原上疾馳，捲起漫天黃土。
許平安勒緊韁繩，目光死死盯著西南方向那片沖天火光。村莊在燃燒，濃煙直衝雲霄，在夜空中扭曲成一條黑色的巨蟒。
「許哥，還有十里。」許大牛騎馬跟在身側，聲音被風撕碎。
許平安沒說話，只是夾緊馬腹。
戰馬嘶鳴，速度再快三分。
身後的騎兵緊緊跟上，鐵蹄踏碎荒原的寂靜。
火光越來越近。
五里。
三里。
一里。
許平安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
村莊到了。
準確說，是村莊的廢墟到了。
火還在燒，但已經沒了剛才的兇猛。木頭房梁塌了一半，牆壁燒成焦黑，偶爾有火星從廢墟里躥出來，又很快熄滅。
空氣里全是燒焦的味道。
不只是木頭。
還有肉。
許平安翻身下馬，拔出腰刀。
「下馬，戒備。」
四百騎兵齊刷刷下馬，刀出鞘，弓上弦。
許進帶著十幾個斥候從村口衝出來，臉色慘白。
「許哥，韃子走了。」
許平安的刀尖指向地面。
「多久？」
「最多一刻鐘。」許進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搶完就走，什麼都沒留下。」
許平安抬起頭，看向村莊。
村口躺著三具屍體。
都是男人，衣服被扒光，身上全是刀傷。最近的那個臉朝下趴在地上，後背被砍了七八刀，骨頭都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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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安走過去，用刀尖挑起屍體的肩膀。
屍體翻過來，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和絕望之間。
眼睛還睜著。
許平安鬆開刀，屍體重新趴回地上。
他繼續往村里走。
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
老人，女人，孩子。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燒死，有的……看不出怎麼死的。
一個女人倒在牆角，衣服撕碎了，下半身全是血。她的手還伸向前方，像是要抓住什麼。
前方三步遠的地方，躺著一個嬰兒。
腦袋被砸扁了。
許平安停下腳步。
身後計程車卒跟上來，看到這一幕，有人彎腰嘔吐，有人握緊刀柄，有人眼眶通紅。
「畜生。」許大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幫畜生。」
許平安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村子不大，一百來戶人家。
現在只剩下廢墟和屍體。
他走到村中心的空地上，那裡堆著十幾具屍體，都是青壯年男人。
這些人應該是反抗過。
身上的傷口都在正面，有的還握著鋤頭、木棍。
可沒用。
韃子的彎刀更快，更狠。
「許哥。」
許進從一間半塌的屋子裡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老漢。
老漢大概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血。他走路一瘸一拐，右腿上纏著破布，血還在往外滲。
「這位老人家躲在地窖里，才逃過一劫。」許進說。
老漢抬起頭，看著許平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麻木。
「官爺來晚了。」
老漢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
「韃子什麼時候走的？」許平安問。
「一刻鐘前。」老漢指向北方，「往那邊去了，趕著牛羊，還帶走了十幾個女人和孩子。」
許平安點點頭。
「多少人？」
「兩百多。」老漢說，「都騎著馬，拿著彎刀。」
許平安轉身看向許大牛。
「集合隊伍。」
許大牛愣了一下。
「許哥，咱們要追？」
「廢話。」許平安的聲音很冷，「不追，難道等他們跑回草原？」
許大牛咽了口唾沫。
「可是……韃子有兩百多人，咱們只有四百。」
「怕了？」
許大牛的臉漲紅了。
「末將不怕。」
「那就閉嘴。」許平安轉身看向身後計程車卒，「都聽著。」
四百士卒齊刷刷站直。
「韃子屠了這個村子，殺了一百多口人。」許平安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老人，女人，孩子，一個都沒放過。」
士卒們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們現在正往北跑，趕著搶來的牛羊，帶著搶來的女人。」許平安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北方，「你們說，咱們該怎麼辦？」
「殺了他們！」
「殺光這幫畜生！」
「為死去的百姓報仇！」
士卒們的吼聲震天。
許平安舉起刀。
「很好。」
他轉身看向老漢。
「老人家，你在這等著。天亮之前，我把那些畜生的腦袋給你送回來。」
老漢的眼睛忽然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
「官爺，求你了，一定要殺了他們。」
許平安走過去，扶起老漢。
「會的。」
他轉身上馬。
「許進，你帶二十個斥候先走，咬住韃子的尾巴，別讓他們跑了。」
許進翻身上馬。
「末將遵令。」
「許大牛，你帶一百人，繞到西邊，堵住韃子往草原跑的路。」
許大牛也上了馬。
「末將遵令。」
「剩下的人跟我走。」許平安夾緊馬腹，「咱們從正面追上去，把這幫畜生全宰了。」
四百騎兵齊聲應道。
「末將遵令！」
馬蹄聲再次響起。
許平安騎在最前面，腰刀出鞘，刀身映著月光。
身後計程車卒緊緊跟上，眼中全是殺意。
老漢站在村口，看著騎兵消失在夜色中。
他慢慢跪下去，朝著北方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保佑官軍殺光那些畜生。」
荒原上，月光如水。
許平安勒住韁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五里外，有火光在移動。
那是韃子的火把。
「許哥，追上了。」許大牛壓低聲音。
許平安沒說話，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火光。
兩百多個韃子，趕著牛羊，帶著俘虜，速度不會太快。
而他的騎兵，輕裝疾行，已經咬住了對方的尾巴。
「傳令下去。」許平安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下馬，牽馬前進。靠近到一里之內，再上馬衝鋒。」
士卒們齊刷刷下馬。
四百人牽著戰馬，在荒原上無聲前進。
月光下，刀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