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踩在沙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匹噴鼻聲。
許平安騎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移動的火光。
兩里。
一里半。
正當他準備下令加速時，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許進帶著兩個斥候從黑暗中衝出來，勒馬停在許平安面前。
「許哥，不對勁。」
許平安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說。」
「韃子沒走山谷。」許進喘著粗氣，「他們往東拐了，走的是平地。」
許平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山谷是他預設的伏擊點，地形狹窄，兩側都是陡坡，最適合騎兵衝鋒。可要是韃子走平地，那就麻煩了。
平地上，兩百多個韃子分散開來，他這四百人未必能占到便宜。
「為什麼改道？」
「輜重太多。」許進指向東邊，「那幫畜生搶了十幾車糧食，還趕著上百頭牛羊，山谷路窄，過不去。」
許平安沉默了片刻。
「帶我去看看。」
兩人策馬往東，爬上一個土坡。
月光下，東邊的平地上，火把連成一片。
韃子的隊伍拉得很長，最前面是騎兵，中間是十幾輛大車和牛羊，最後面押著一群人。
那些人手腳都被綁著，跌跌撞撞地走，稍微慢一點，就會被韃子用鞭子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許平安的手攥緊了韁繩。
那些是村裡的女人和孩子。
「多少俘虜？」
「十七個。」許進的聲音很低，「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男人都被殺光了。」
許平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韃子有多少騎兵？」
「一百五十個左右，剩下的都在趕車和看守俘虜。」
許平安睜開眼，目光掃過下方的韃子隊伍。
一百五十個騎兵，不算多。可問題是，那些俘虜就在隊伍中間，要是直接衝上去，韃子肯定會拿俘虜當人質。
到時候投鼠忌器，反而會被動。
「許哥，怎麼辦？」許進問。
許平安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山谷上。
山谷還在那裡，只是韃子繞開了。
要是能把他們引回去……
「傳令。」許平安轉身下坡，「讓許大牛帶人繼續往西，堵住山谷出口。」
許進愣了一下，「許哥，韃子不走山谷了。」
「我知道。」許平安翻身上馬，「所以要把他們引回去。」
許進明白了。
兩人策馬回到隊伍前，許平安翻身下馬，把幾個百戶都叫過來。
「韃子改走東邊平地，輜重太多，速度不快。」
幾個百戶面面相覷。
「咱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許平安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畫了個簡圖，「第一，直接衝上去，硬碰硬。」
他頓了頓。
「但韃子手裡有俘虜，咱們投鼠忌器，未必能占到便宜。」
幾個百戶點頭。
「第二。」許平安的刀尖指向西邊，「把他們引回山谷，關門打狗。」
一個百戶開口，「可韃子為什麼要回山谷？」
「因為咱們會讓他們覺得，不回去就得死。」
許平安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我需要一支隊伍，去騷擾韃子的後隊，讓他們以為咱們人少，只敢偷襲。」
他頓了頓。
「然後佯裝不敵，往山谷方向逃。韃子要是追上來，就進了咱們的口袋。」
幾個百戶沉默了。
這個計劃聽起來簡單，可執行起來很難。
去騷擾韃子後隊的人，等於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稍有不慎，就會被韃子圍住。
「我去。」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方強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右手還纏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許哥，讓我去。」
許平安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自己之前犯了錯。」方強走到許平安面前，「可我不是孬種。」
他頓了頓。
「這次誘敵的活，我最合適。」
許平安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我演戲演得好。」方強咧嘴一笑，「當年在陝西，我就是靠裝慫才從土匪手裡逃出來的。」
幾個百戶笑了。
許平安沒笑。
「誘敵不是演戲，是玩命。」
「我知道。」方強的笑容收起來，「可總得有人去。與其讓別人去送死，不如我去。」
他抬起右手，「反正我這隻手也廢了，留著也沒多大用。」
許平安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許平安點點頭，「需要多少人？」
「一百個就夠。」方強說，「人多了目標太大，人少了韃子不會上當。」
許平安沉默片刻。
「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不許硬拼。」許平安的聲音很冷，「你的任務是誘敵，不是送死。要是韃子追得太緊，就丟掉輜重，保住兄弟們的命。」
方強愣了一下。
「許哥……」
「這是命令。」許平安打斷他，「你要是敢拿兄弟們的命去逞英雄，回來我親手砍了你。」
方強的喉嚨動了動，重重點頭。
「末將遵令。」
許平安轉身看向其他百戶。
「方強帶一百人誘敵，許大牛帶一百人堵山谷出口，剩下的人跟我埋伏在山谷兩側。」
他頓了頓。
「記住了，等韃子進了山谷，誰也不許動。等我的訊號。」
眾人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方強轉身往隊伍後走，挑了一百個機靈計程車卒。
這些人都是陝西老鄉，跟著他打了三年仗，彼此知根知底。
「弟兄們。」方強站在隊伍前，聲音很輕，「今晚的活不好干，搞不好就得交代在這。」
士卒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
「可咱們得去。」方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那些畜生屠了村子，殺了一百多口人，還搶走了十幾個女人和孩子。」
他頓了頓。
「咱們要是不去，那些鄉親就得被帶回草原，一輩子當奴隸。」
士卒們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所以今晚，咱們就是要去捅韃子的屁股，把他們引到山谷里，讓許哥帶人把這幫畜生全宰了。」
方強拔出腰刀。
「誰怕死，現在就滾。」
沒人動。
方強點點頭，「很好。」
他轉身上馬，「出發。」
一百騎兵跟著他往東疾馳而去。
許平安站在土坡上，看著方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許哥，方強能行嗎？」許進問。
許平安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
能不能行，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