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方強帶著一百騎兵繞到東側開闊地。
他勒住韁繩，目光掃過身後計程車卒。這些人都是陝西老鄉，跟著他打了三年仗，什麼苦都吃過。
「方硬頭。」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策馬上前。他是方強的堂弟，長得五大三粗，腦子不太靈光，但膽子大。
「哥，你叫我？」
方強從懷裡掏出兩根鵝毛，綁在方硬頭的頭盔上。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威武將軍。」
方硬頭愣了，「啥？我怎麼就成將軍了？」
「別廢話。」方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衝上去，你就往最前面跑，越顯眼越好。」
方硬頭撓撓頭，「哥，我這是要當誘餌？」
「聰明。」方強咧嘴一笑，「韃子看到你頭盔上的鵝毛，肯定以為你是大官。到時候他們就會追你，咱們的計劃就成了。」
方硬頭的臉有些白，「那我豈不是很危險？」
「怕了？」
「不怕。」方硬頭挺起胸膛，「就是覺得有點虧。」
方強的笑容收起來，聲音變得很冷。
「那個村子裡，一百多口人被韃子殺光了。老人，女人，孩子，一個都沒放過。」
他指向遠處那片火光。
「那些畜生現在正趕著搶來的牛羊，帶著搶來的女人，往草原跑。你說，咱們該不該追？」
方硬頭的拳頭攥緊了，心裡難受極了。
「該追。」
「那就別廢話。」方強轉身看向其他士卒，「都聽著，等會兒衝上去，目標是韃子的側翼。」
他從馬背上抽出一根馬槊。
這玩意兒有一丈多長，槊頭是精鐵打造，重達十幾斤。平時很少用，因為太重，不適合長途行軍。但今晚不一樣。
「都換馬槊。」
士卒們從馬背上抽出馬槊，月光下，槊頭泛著寒光。
「記住了，衝上去就往韃子堆里扎。」方強的聲音很沉，「馬槊夠長，韃子的彎刀夠不著咱們。」
他頓了頓。
「扎完就跑，別戀戰。咱們的任務是誘敵，不是送死。」
士卒們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方強夾緊馬腹，「出發。」
一百騎兵在荒原上疾馳，馬蹄聲被夜風吹散。
五里。
三里。
一里。
方強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五百步外，韃子的隊伍正在緩慢移動。火把連成一片，照亮了十幾輛大車和上百頭牛羊。
最後面，十幾個女人和孩子被繩子綁著，跌跌撞撞地走。
方強的眼睛眯了起來。
韃子的騎兵大多在隊伍前方，側翼只有二十來個人，正懶洋洋地騎在馬上。
機會來了。
「方硬頭，往前走十步。」
方硬頭策馬上前，頭盔上的鵝毛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很好。」方強舉起馬槊，「所有人，跟我沖。」
一百騎兵齊刷刷夾緊馬腹。
戰馬嘶鳴，鐵蹄如雷。
韃子的側翼哨騎聽到馬蹄聲，猛地轉過頭。
月光下，一百明軍騎兵如同黑色洪流，直撲而來。
「敵襲！」
韃子哨騎大喊，拔出彎刀。
可已經晚了。
方強沖在最前面，馬槊平端，槊頭對準最近的那個韃子。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馬槊刺出。
那個韃子舉起彎刀想擋，可馬槊太長，彎刀根本夠不著。
槊頭扎進他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把他從馬背上掀飛。
方強鬆開馬槊，順手抽出腰刀。
身後計程車卒緊跟而上，馬槊如林，瞬間鑿穿了韃子的側翼。
二十來個韃子哨騎，眨眼間倒下一半。
剩下的想跑，可明軍騎兵已經衝到跟前。
刀光閃過，又是幾個韃子落馬。
「撤！」
方強大喊一聲，調轉馬頭往西跑。
士卒們緊跟而上，丟下十幾具韃子屍體，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韃子隊伍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勒住韁繩。
他叫赫連虎，是這支韃子隊伍的百夫長。
「怎麼回事？」
一個韃子騎兵從側翼跑過來，臉色慘白。
「百夫長，明軍偷襲，側翼死了十幾個兄弟。」
赫連虎的臉色陰沉下來。
「多少人？」
「一百個左右，都是騎兵。」
赫連虎冷笑一聲，「一百個？膽子不小。」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隊伍。
十幾輛大車，上百頭牛羊，還有十幾個俘虜。這些都是今晚的戰利品，丟不得。
「傳令，留五十人看守輜重和俘虜。」赫連虎拔出彎刀，「剩下的人跟我追。」
一百多個韃子騎兵齊聲應道，調轉馬頭往西追去。
赫連虎騎在最前面，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得很清楚。
明軍騎兵中，有個人頭盔上綁著鵝毛。
那是明軍將領的標誌。
能帶一百騎兵出來偷襲的，至少是個千戶。
要是能抓住他，獻給大汗，賞賜少不了。
「加速！」
赫連虎夾緊馬腹，戰馬嘶鳴，速度再快三分。
身後的韃子騎兵緊跟而上。
月光下，一百多個韃子如同餓狼，在荒原上疾馳。
前方五里外，方強帶著士卒往西跑。
「哥，韃子追上來了。」方硬頭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白。
「追上來就對了。」方強咧嘴一笑，「跑慢點，別把他們甩掉。」
方硬頭愣了，「啥？」
「讓他們追。」方強的聲音很冷，「追到山谷里，許哥會收拾他們。」
方硬頭明白了。
可問題是，韃子追得太緊，萬一追上了怎麼辦？
「哥，要不要再快點？」
「不用。」方強回頭看了一眼，「距離剛剛好。」
他轉身看向身後計程車卒。
「都聽著，再跑三里，就到山谷了。」
士卒們點頭。
「到了山谷口，咱們就往裡沖。」方強的聲音很沉，「記住了，別回頭，別戀戰，一口氣衝到山谷深處。」
他頓了頓。
「許哥會在那裡等咱們。」
士卒們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三里路，轉眼就到。
前方，山谷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方強舉起刀，「衝進去！」
一百騎兵衝進山谷，馬蹄聲在峽谷中迴蕩。
身後，赫連虎帶著一百多個韃子緊追不捨。
他看著前方那個頭盔上綁著鵝毛的明軍，眼中的貪婪越來越濃。
「加速，別讓他跑了！」
韃子騎兵衝進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