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站在河灘邊,看著遠處的夜色。
三十個韃子逃回草原,肯定會把今晚的事告訴他們的大汗。
到時候,草原上的韃子就會知道,晉商倒了,明軍不好惹。
「許哥。」許進走過來,「弟兄們都累壞了,要不要休息一晚?」
許平安轉過身。
「不休息。」
許進愣了。
「現在追。」許平安的聲音很冷,「趁韃子以為咱們不會追,追上去把他們全宰了。」
許進的眼睛亮了。
「可是……」許大牛走過來,「弟兄們馬力不行了,戰馬也跑不動了。」
「我知道。」許平安走到河灘中央,「所以只帶一百人。」
他轉身看向身後計程車卒。
「誰還能騎馬?」
士卒們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打了一晚上,人累,馬更累。
「我能。」方強站了出來。
「我也能。」方硬頭跟著站出來。
「還有我。」
「算我一個。」
一個接一個,士卒們站了出來。
最後,一百多人站在許平安面前。
許平安點點頭。
「很好。」
他轉身看向許大牛。
「你帶剩下的人留在這裡,把韃子的腦袋都砍下來。」
許大牛愣了一下。
「砍腦袋?」
「對。」許平安的聲音很平靜,「堆成京觀,祭奠那些死去的百姓。」
許大牛明白了。
京觀,就是把敵人的首級堆成一座小山,用來震懾敵人。
「還有。」許平安繼續道,「派人回村子,把那些鄉親接過來。讓他們看看,這些畜生的下場。」
許大牛應聲道:「末將遵令。」
許平安轉身看向那一百多個站出來計程車卒。
「都去餵馬,餵飽了。」
士卒們應聲退下。
許進走到許平安身邊,壓低聲音。
「許哥,咱們真要追?」
「追。」許平安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韃子以為咱們不敢追,正好鬆懈。這時候追上去,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許進沉默了。
「去準備紅糖水。」許平安說,「每人一碗,再發乾糧。」
許進應聲退下。
半個時辰後,一百個士卒集合完畢。
每個人都喝了紅糖水,懷裡揣著乾糧。
戰馬也餵飽了,雖然還是有些疲憊,但比剛才好多了。
許平安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眾人。
「今晚這一仗,你們都打得很好。」
士卒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
「可還沒完。」許平安的聲音很冷,「那些畜生逃走了三十多個,要是讓他們回到草原,咱們今晚的功勞就白費了。」
他頓了頓。
「所以現在,咱們要追上去,把他們全宰了。」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記住了。」許平安舉起刀,「這次追擊,不許留活口。」
士卒們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許平安調轉馬頭,往北疾馳而去。
一百騎兵緊跟而上。
月光下,馬蹄聲漸漸遠去。
河灘上,許大牛站在一堆韃子屍體旁,看著遠處消失的騎兵。
「許哥這是玩命啊。」
旁邊計程車卒沒說話,只是彎腰開始砍韃子的腦袋。
刀起刀落,鮮血噴濺。
很快,河灘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百多顆韃子的腦袋,堆成了一座京觀。
月光照在上面,格外瘮人。
許平安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百騎。
戰馬喘著粗氣,白霧從口鼻噴出。士卒們弓著腰,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還能跑嗎?」
沒人說話,只是點頭。
許平安轉回身,繼續往北。
馬蹄聲在荒原上迴蕩,單調得讓人犯困。方強騎在許平安身側,眼皮越來越重。
「別睡。」
方強猛地睜開眼,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困了就咬舌頭。」許平安的聲音很平,「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方強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
隊伍繼續前進。
一里,兩里,五里。
前方的斥候突然勒馬回來。
「許哥,找到了。」
許平安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在哪?」
「前面五里,山腳下。」斥候指向西北方向,「生了火,大概三十來人。」
許平安眯起眼睛。
三十來人,和逃走的數目對得上。
「他們在幹什麼?」
「歇著。」斥候說,「看樣子以為咱們不會追。」
許平安沉默了片刻。
「下馬。」
士卒們愣了一下,齊刷刷翻身下馬。
「把馬蹄裹上。」許平安從懷裡掏出一塊布,「用衣服也行,別讓馬蹄出聲。」
士卒們明白了。
夜襲。
方強撕下衣擺,蹲下身給戰馬裹蹄。布條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都裹好了?」
士卒們點頭。
「牽馬走。」許平安轉身往前,「到了地方再上馬。」
百人牽著戰馬,在荒原上無聲前進。
月光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長。
五里路,走了一刻鐘。
前方山腳下,火光在跳動。
許平安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往前摸了幾步。
山腳下的空地上,三十來個韃子圍著火堆坐著。有的在烤肉,有的在喝水,有的靠著石頭打盹。
赫連虎坐在火堆旁,肩膀上的箭傷已經包紮過了。他盯著火焰,臉色陰沉得可怕。
「百夫長。」巴達湊過來,聲音很低,「咱們還追嗎?」
赫連虎沒說話。
「明軍肯定在打掃戰場。」巴達繼續道,「咱們趁天亮前跑回草原,還來得及。」
赫連虎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夜色。
一百多個兄弟,就剩這三十來個。
這筆帳,早晚要算。
「歇到天亮再走。」赫連虎的聲音很冷,「馬跑不動了。」
巴達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火堆旁,韃子們開始放鬆下來。有人解下腰刀,有人脫了靴子,有人乾脆躺下就睡。
許平安退回隊伍前。
「都聽著。」他的聲音很輕,「韃子在山腳下生火,三十來個,沒戒備。」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現在上馬。」許平安翻身上馬,「衝到跟前再拔刀。」
百人齊刷刷上馬。
「記住了。」許平安舉起刀,「一個不留。」
士卒們點頭。
許平安夾緊馬腹。
戰馬無聲地往前走,裹著布的馬蹄踩在沙土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火堆旁的韃子還在說笑,完全沒注意到黑暗中逼近的騎兵。
五十步。
許平安猛地夾緊馬腹。
「殺!」
戰馬嘶鳴,百騎如黑色洪流,瞬間衝到火堆前。
韃子們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放鬆變成驚恐。
「敵襲!」
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