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二月初八,午時。
大同鎮左衛營地校場上,塵土飛揚。
方強站在點將台上,唾沫星子橫飛:「弟兄們聽好了!那晚咱們在山谷里,把兩百多個韃子堵得跟瓮中鱉似的!」
台下圍了一圈留守計程車卒,個個瞪大眼睛。
「我帶著八十多個弟兄當誘餌,那幫韃子追得跟瘋狗一樣。」方強比劃著名,「我就跟他們說,快跑!再不跑馬就廢了!」
有人喊:「方千戶,您當時不怕嗎?」
「怕個屁!」方強一拍大腿,「我弟弟方硬頭跟在我後面,哭得跟娘們似的,說馬不行了。我就跟他說,再堅持一會兒,過了斜坡就到了!」
人群里爆發出鬨笑聲。
方硬頭站在人群後面,臉漲得通紅:「哥,你能不能別老拿我說事?」
「說你咋了?」方強跳下點將台,走到他面前,「要不是你那晚哭得慘,韃子能追得那麼緊?你這是立功了知道不?」
方硬頭愣了。
「真的?」
「廢話!」方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等會兒參將府的人來了,你小子說不定也能升個總旗噹噹。」
方硬頭的眼睛亮了。
人群里又是一陣起鬨。
「方千戶,後來呢?」
「後來?」方強轉過身,聲音提高了八度,「後來許大牛帶著一百步卒埋伏在河灘兩側,火銃、弓箭、長矛,輪番招呼!那幫韃子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射成了刺蝟!」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狠的是許哥。他帶著兩百騎兵趕到,看著剩下那五十多個韃子,就說了四個字——一個不留。」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呢?」有人小聲問。
「然後就是箭如雨下。」方強的聲音很平靜,「那些韃子跪在地上求饒,可許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轉身看向營門方向。
「許哥說,這些畜生屠了村子,殺了一百多口人。留他們幹什麼?」
校場上計程車卒們沉默了。
有人低聲道:「該殺。」
「就是該殺。」
「殺得好。」
方強拍了拍手:「行了,都散了吧。等會兒參將府的人來了,咱們還得列隊。」
人群漸漸散去。
方硬頭走到方強身邊:「哥,許哥呢?」
「去鎮上了。」方強看向營門外,「說是有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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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鎮,參將府。
許平安站在府門外,看著門口那對石獅子。
這是他第三次來參將府。
第一次是接任千戶的時候,第二次是匯報巡邊情況,這次……
「許千戶。」
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從府里走出來。
許平安認得他,曹參將身邊的親衛,姓趙。
「趙校尉。」
「參將大人讓你進去。」趙校尉的語氣很客氣,「有要事相商。」
許平安跟著他走進府里。
穿過前院,來到後堂。
曹文詔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許平安,見過參將大人。」
「坐。」曹文詔抬手,「不必多禮。」
許平安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次巡邊,你幹得不錯。」曹文詔的聲音很平靜,「全殲兩百韃子,還救了一村百姓。總督大人很滿意。」
許平安放下茶盞:「都是弟兄們拼命換來的。」
「我知道。」曹文詔點點頭,「所以總督大人下令,給你們記功。」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
「你聽著。」
許平安坐直了身子。
「許平安,原大同左衛千戶,因巡邊有功,全殲敵寇,救民於水火,特擢升為正四品大同左衛指揮僉事。」
許平安的手攥緊了。
指揮僉事。
正四品。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品級。
「方強,原大同左衛百戶,因誘敵深入,立下首功,特擢升為從五品千戶,接管許平安原部。」
曹文詔抬起頭,看著許平安。
「還有你手下那些士卒,戰死的發最高標準撫恤,活著的每人賞銀十兩。」
他頓了頓。
「另外,全軍放假十日,發三月餉銀。」
許平安站起身,躬身行禮:「謝參將大人,謝總督大人。」
「別謝我。」曹文詔擺擺手,「這是你們應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許平安面前。
「朝廷推行新政,就是要讓你們這些能打仗的人,有盼頭。」
許平安抬起頭。
「記住了。」曹文詔的聲音很沉,「打仗靠的是命,可升官靠的是功。只要你能打勝仗,朝廷就不會虧待你。」
許平安的喉嚨動了動。
「末將明白。」
「明白就好。」曹文詔轉身走回座位,「回去吧,把這個訊息告訴弟兄們。」
許平安接過文書,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參將大人。」
「嗯?」
「草原上的韃子,最近有什麼動靜?」
曹文詔的眼神變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末將覺得,韃子不會善罷甘休。」許平安轉過身,「晉商倒了,草原上斷了糧食。他們要麼餓死,要麼南下搶。」
曹文詔沉默了片刻。
「錦衣衛的密報,皇太極在盛京集結大軍。」
許平安的手攥緊了。
「目標是入關?」
「應該是。」曹文詔站起身,「不過你不用擔心,朝廷已經在準備了。」
他走到許平安面前。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下的兵練好。」
許平安點點頭。
「末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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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衛營地,校場。
方強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計程車卒。
三百多人,整整齊齊站成方陣。
營門外,一隊騎兵緩緩駛來。
為首的是參將府的傳令兵,手裡舉著令箭。
「參將府傳令!」
士卒們齊刷刷立正。
傳令兵翻身下馬,走到點將台前。
「奉總督大人令,宣讀擢升文書。」
他開啟文書,聲音洪亮:
「許平安,原大同左衛千戶,因巡邊有功,全殲敵寇,救民於水火,特擢升為正四品大同左衛指揮僉事!」
校場上爆發出歡呼聲。
「許哥威武!」
「許哥牛逼!」
傳令兵繼續念:「方強,原大同左衛百戶,因誘敵深入,立下首功,特擢升為從五品千戶!」
方強愣在原地。
千戶?
他當千戶了?
「方千戶!」
「方千戶威武!」
士卒們的歡呼聲更大了。
傳令兵合上文書:「另,全軍放假十日,發三月餉銀!戰死者發最高標準撫恤!」
校場上徹底炸了。
三月餉銀。
這是多少年沒見過的事了?
「弟兄們!」方強扯著嗓子喊,「今晚老子請客!咱們去鎮上喝酒!」
「好!」
「方千戶萬歲!」
方強跳下點將台,走到傳令兵面前。
「大人,許哥呢?」
「許指揮在參將府。」傳令兵說,「他讓我先來宣讀文書。」
方強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士卒們,聲音很大:
「弟兄們聽著!」
校場上安靜下來。
「咱們這次能升官,能拿賞銀,都是拼命換來的!」
他頓了頓。
「那些死去的兄弟,他們沒看到這一天。可咱們活著的,得替他們好好活著!」
士卒們沉默了。
「我方強在這裡立個誓。」方強舉起右手,「以後跟著我的弟兄,我保證讓你們吃肉喝酒,光宗耀祖!」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誰要是欺負咱們,咱們就砍了他!誰要是看不起咱們,咱們就打到他服氣!」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方千戶說得對!」
「咱們要讓那些韃子知道,大明的邊軍不好惹!」
方強轉身看向營門外。
遠處,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是許平安。
他手裡拿著那份擢升文書,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方強知道,許哥心裡肯定也在笑。
「許哥!」方強跑過去,「您回來了!」
許平安點點頭,把文書遞給他。
「以後這些弟兄,就交給你了。」
方強接過文書,喉嚨有些發緊。
「許哥,您……」
「我升指揮僉事了。」許平安的聲音很平靜,「要去鎮上任職。」
方強愣住了。
「那咱們……」
「你好好帶兵。」許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讓弟兄們失望。」
方強重重點頭。
\"許哥放心,我一定不給您丟臉。\"
許平安笑了笑,轉身往營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