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鎮總兵府,議事廳。
許平安站在廳中,看著主位上的曹為先。
這位大同總兵今年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留著短須,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許平安,你這次幹得漂亮。」
曹為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全殲兩百韃子,還救了一村百姓。曹總督親自在奏報上批了八個字——'勇略過人,堪當大任'。」
許平安躬身道:「都是弟兄們拼命換來的。」
「我知道。」曹為先放下茶盞,「所以我讓參將府給你們記了功。」
他頓了頓。
「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許平安抬起頭。
「你上報的那份情報,說韃子在宣府方向有動作。」曹為先的聲音很平靜,「宣府守軍根據你的情報,在野狐嶺設伏,全殲了一股南下的韃子。」
許平安的手攥緊了。
「宣府守軍斬首八十三級,繳獲戰馬五十匹。」曹為先站起身,「曹總督在奏報里,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
許平安的喉嚨動了動。
「所以這次擢升,不光是因為你全殲韃子,還因為你的情報幫了宣府的忙。」
曹為先走到許平安面前。
「記住了,打仗不光要能打,還要會看。」
許平安點頭:「末將受教。」
「坐。」
許平安坐下。
曹為先轉身走回座位,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
「大同左衛現在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人。」
「太少了。」曹為先搖搖頭,「一個衛所,至少要有一千人才能成建制。」
他把文書遞給許平安。
「這是總督府的批文。給大同左衛擴編一個千戶所,編制五百人。」
許平安接過文書,眼睛亮了。
擴編。
這意味著他手下的兵力,要翻一倍多。
「不過有個條件。」曹為先的聲音很冷,「這五百人,你得自己招。」
許平安愣了一下。
「總兵府不會給你調人,參將府也不會。」曹為先盯著他,「你想要什麼樣的兵,就去招什麼樣的兵。」
許平安明白了。
這是在考驗他。
「末將明白。」
「還有。」曹為先繼續道,「新千戶所的千戶、百戶、總旗,你自己定。」
許平安的手抖了一下。
人事任免權。
這是將領最看重的東西。
「總兵大人,這……」
「別推辭。」曹為先擺擺手,「你能打仗,我看得出來。但能不能帶兵,還得看你會不會用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方強是個好苗子,能打能拼。但他只能當先鋒,當不了主將。」
許平安沉默了。
「你現在是指揮僉事,手下要管一千多人。」曹為先轉過身,「光靠你自己,管不過來。」
他走到許平安面前。
「所以你得學會用人。什麼樣的人能當千戶,什麼樣的人能當百戶,什麼樣的人只能當小旗。」
許平安點頭:「末將受教。」
「去吧。」曹為先揮揮手,「一個月內,把新千戶所的架子搭起來。」
許平安站起身,躬身行禮:「末將遵令。」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曹為先忽然開口。
「許平安。」
「大人。」
「築京觀的事,朝中有人彈劾你。」
許平安的腳步停住了。
「說你濫殺降俘,有違天和。」曹為先的聲音很平靜,「曹總督把摺子壓下來了,但你以後做事,得注意點分寸。」
許平安轉過身。
「末將明白。」
「明白就好。」曹為先坐回座位,「去吧。」
許平安走出總兵府,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彈劾。
他早就料到了。
築京觀這種事,在文官眼裡就是暴行。
可他不後悔。
那些韃子屠了村子,殺了一百多口人。不殺他們,怎麼對得起那些死去的百姓?
「許哥。」
方強從旁邊走過來。
「怎麼樣?」
「升了。」許平安把文書遞給他,「你也升了。」
方強接過文書,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當千戶了?」
「對。」許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大同左衛原部,就交給你了。」
方強的喉嚨動了動。
「許哥,我……」
「別廢話。」許平安打斷他,「好好帶兵,別給我丟臉。」
方強重重點頭。
「還有一件事。」許平安說,「大同左衛要擴編一個千戶所,五百人。」
方強愣了。
「總兵大人讓我自己招人,自己定千戶、百戶。」許平安的聲音很平靜,「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方強想了想。
「許大牛怎麼樣?」
「許大牛?」
「對。」方強說,「他帶步卒那晚,指揮得井井有條。盾陣、長矛、弓箭,配合得天衣無縫。」
許平安點點頭。
許大牛確實是個人才。
「還有嗎?」
「呂大毛。」方強繼續道,「他是老百戶了,打了十幾年仗,經驗豐富。」
許平安記下了。
「我再想想。」
兩人往營地方向走。
路上,方強忽然開口。
「許哥,那些彈劾你的人,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許平安笑了笑。
「文官唄。」
「文官?」方強的聲音提高了,「他們又沒上過戰場,憑什麼說你濫殺?」
「因為他們讀過書。」許平安的聲音很平靜,「讀過書的人,講究仁義道德。」
他頓了頓。
「可他們不知道,戰場上沒有仁義道德。」
方強啐了一口。
「狗屁仁義道德。那些韃子屠村的時候,怎麼不講仁義道德?」
許平安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事說不清。
文官有文官的邏輯,武將有武將的立場。
兩邊永遠說不到一塊去。
「算了,不想這些了。」許平安說,「回去把弟兄們召集起來,我有話要說。」
「好。」
---
大同左衛營地,校場。
三百多個士卒整整齊齊站成方陣。
許平安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眾人。
「弟兄們,這次巡邊,咱們全殲了兩百多個韃子。」
士卒們齊聲應道:「許哥威武!」
「朝廷給咱們記了功。」許平安繼續道,「戰死的弟兄,發最高標準撫恤。活著的,每人賞銀十兩,放假十日。」
校場上爆發出歡呼聲。
「還有一件事。」許平安抬起手,校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大同左衛要擴編一個千戶所,五百人。」
士卒們面面相覷。
「這五百人,我要自己招。」許平安的聲音很冷,「我要招什麼樣的人?能打仗的,敢拼命的,聽指揮的。」
他頓了頓。
「要是你們有認識的人,覺得他能打,就推薦給我。」
校場上竊竊私語起來。
「還有。」許平安繼續道,「新千戶所的千戶、百戶、總旗,我也要自己定。」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誰想當官,就拿本事來換。」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散了吧。」許平安揮揮手,「回去好好歇著,十天後歸隊。」
士卒們魚貫而出。
許平安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
一個月。
他要在一個月內,把新千戶所的架子搭起來。
千戶、百戶、總旗。
還有五百個能打仗的兵。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他必須做到。
因為曹為先說得對。
他現在是指揮僉事,手下要管一千多人。
光靠他自己,管不過來。
他得學會用人。
許平安跳下點將台,往營房走。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名單。
千戶:許大牛。
百戶:呂大毛、方硬頭。
總旗……
他得再想想。
走進營房,許平安拿出紙筆,開始寫名單。
一個一個名字,寫在紙上。
有的是他認識的,有的是方強推薦的,還有的是他聽說過的。
寫到最後,他停下筆。
還差一個人。
一個能幫他出謀劃策的人。
不是猛將,而是謀士。
許平安盯著紙上的名單,陷入沉思。
窗外,夕陽西下。
營地里傳來士卒們的笑聲。
他們在慶祝升官,慶祝拿到賞銀。
可許平安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