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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君臣試探

2026-10-23 05:42:14 作者: 富有慷慨吖

  干清宮,御書房。

  朱由檢放下手中的遼東戰報,揉了揉眉心。

  錦衣衛的密報越來越密集。皇太極在盛京的動作,已經不是秘密。八旗精銳加上蒙古各部,十萬大軍隨時可能南下。

  可朝廷這邊呢?

  京營還在練,火器還在造,邊軍的擴編才剛開始。

  時間不夠。

  「陛下。」王承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唐王朱聿鍵求見。」

  朱由檢抬起頭。

  來了。

  這位被宗人府評價為「桀驁不馴」的藩王,在京城待了一個多月,今天終於要見面了。

  「傳。」

  殿門推開。

  一個身影走進來。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朱聿鍵今年二十三歲,身材清瘦,穿著最高規格的親王禮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不像那些養尊處優的藩王。

  更像個讀書人。

  「臣唐王朱聿鍵,叩見陛下。」

  朱聿鍵跪下去,行的是標準的五拜三叩大禮。

  動作很慢,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挑不出毛病。

  朱由檢看著他,沒說話。

  禮畢,朱聿鍵跪在地上,頭垂得很低。

  「平身。」

  「謝陛下。」

  朱聿鍵站起來,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

  「賜座。」

  

  「臣不敢。」

  朱由檢笑了。

  「朕讓你坐,你就坐。」

  朱聿鍵猶豫了一下,走到側邊的椅子上坐下。

  屁股只沾了半個椅面,腰板挺得筆直。

  朱由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在京城待了一個多月,朕一直沒召見你。」

  朱聿鍵低下頭:「臣不敢有怨言。」

  「朕知道你沒怨言。」朱由檢放下茶盞,「朕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沉得住氣。」

  朱聿鍵的手攥緊了。

  「現在看來,你還行。」

  朱聿鍵抬起頭,對上朱由檢的眼睛。

  「朕聽說,你幼年時被囚禁了十六年?」

  朱聿鍵的身子抖了一下。

  「回陛下,是。」

  「為什麼?」

  朱聿鍵沉默了片刻。

  「臣父唐王朱碩熿,因與朝中權貴不睦,被誣陷謀逆。臣當時年僅七歲,隨父一同被囚。」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一囚就是十六年。直到天啟六年,朝廷平反,臣才得以出獄。」

  朱由檢盯著他。

  十六年。

  七歲到二十三歲。

  一個人最好的年華,全在牢里度過。

  「你恨嗎?」

  朱聿鍵抬起頭。

  「臣不敢恨。」

  「不敢,還是不恨?」

  朱聿鍵的喉嚨動了動。

  「臣……臣恨過。」

  他的聲音很低。

  「剛進牢房那幾年,臣每天都在想,為什麼是我?我做錯了什麼?」

  朱由檢沒說話。

  「後來臣想明白了。」朱聿鍵抬起頭,「臣沒做錯什麼。錯的是那些誣陷臣父的人,錯的是那個昏聵的朝廷。」

  他頓了頓。

  「但臣不恨大明。」

  朱由檢的眼神變了。

  「為什麼?」

  「因為大明是祖宗基業。」朱聿鍵的聲音很堅定,「臣恨的是奸臣,恨的是昏君,但臣不能恨大明。」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雪還沒化,地上白茫茫一片。

  「你知道朕為什麼召你進京嗎?」

  朱聿鍵跪了下去。

  「臣不知。」

  「朕要改革宗室制度。」

  朱聿鍵的身子抖了一下。

  「三十萬宗室,每年花朝廷一千萬兩銀子。」朱由檢的聲音很冷,「可這三十萬人里,有幾個能為朝廷做事的?」

  朱聿鍵低下頭,不敢說話。

  「朕要給那些無爵宗室一條出路。」朱由檢轉過身,「讓他們去科舉,去當官,去經商,去當兵。」

  他走到朱聿鍵面前。

  「但朕需要一個人,給他們做榜樣。」

  朱聿鍵猛地抬起頭。

  「你願意嗎?」

  朱聿鍵的手攥得緊緊的。

  「臣……臣願意。」

  「朕還沒說完。」朱由檢的聲音更冷了,「朕要你做的事,會讓天下宗室恨你。」

  朱聿鍵的喉嚨動了動。

  「會讓那些有爵位的藩王,把你當成叛徒。」

  朱聿鍵的額頭開始冒汗。

  「甚至會讓你的子孫後代,背上罵名。」

  朱由檢蹲下身,和他平視。

  「你還願意嗎?」

  御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朱聿鍵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

  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半晌,他抬起頭。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與臣,論輩分,臣該叫您一聲……」

  「住口。」朱由檢打斷他,「君臣有別,哪來的輩分?」

  朱聿鍵的眼眶紅了。

  「臣明白了。」

  他重新低下頭。

  「臣願意。」

  朱由檢站起身,走回座位。

  「朕再問你一個問題。」

  朱聿鍵抬起頭。

  「假如有一天,京師被圍,皇帝受困。」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你會怎麼做?」

  朱聿鍵的身子僵住了。

  這是送命題。

  說起兵勤王,那是違背祖制——藩王不得擅自調兵。

  說不管,那是不忠不孝。

  御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朱聿鍵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

  他想起了那十六年的牢獄生活。

  想起了父親臨死前說的話。

  「聿鍵,記住了,咱們姓朱。」

  他閉上眼睛。

  「臣會起兵勤王。」

  朱由檢的眼神變了。

  「哪怕違背祖制?」

  「哪怕違背祖制。」朱聿鍵的聲音很堅定,「臣會散盡家財,招募義勇,殺到京師城下。」

  他抬起頭,眼中全是血絲。

  「臣知道這是謀逆,臣知道這會被千夫所指。」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但臣不能看著大明的江山,毀在臣這一代手裡。」

  朱由檢站起身。

  「放肆!」

  他的聲音在御書房裡炸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朱聿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藩王擅自調兵,這是謀逆造反!」朱由檢走到他面前,「你想死嗎?」

  朱聿鍵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

  「臣想死。」

  他的聲音很輕。

  「如果臣的死,能換來大明的江山社稷平安,臣願意死。」


  他磕了個頭。

  「臣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十六年牢獄,臣早該死了。」

  他又磕了個頭。

  「可臣活下來了。臣就想著,這條命不能白活。」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臣要為大明做點事。哪怕被人罵,哪怕被人恨,哪怕死無葬身之地。」

  御書房裡,只有朱聿鍵磕頭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磕破了,血流下來。

  朱由檢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朱聿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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