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里的炭火燒得更旺了。
朱由檢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京畿東北的幾個縣城上。
「堅壁清野，只是第一步。」他轉過身，看著孫承宗和張維賢。
「第二步，是讓皇太極相信，這裡有糧。」
孫承宗皺起眉頭，「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既然要堅壁清野，百姓都遷走了，糧食也運走了。」孫承宗的聲音很沉，「皇太極要是派哨騎探查，發現村子是空的，他還會來嗎？」
張維賢也點頭，「孫大人說得對。後金的哨騎很厲害，方圓百里的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要是他們發現咱們在遷百姓，肯定會起疑。」
暖閣里安靜下來。
朱聿鍵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十萬百姓大遷移，動靜太大了。後金的探子要是看到，肯定會報給皇太極。
到時候，這個局就破了。
「兩位愛卿說得對。」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朕不會讓他們發現。」
孫承宗愣了，「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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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會讓錦衣衛散布訊息。」朱由檢走回座位，「說京畿今年大豐收，三河、香河、寶坻三縣的糧倉都滿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而且朕還會讓人故意泄露，說朝廷正在往這三個地方調糧，準備支援遼東。」
張維賢的眼睛亮了，「陛下是要……」
「對。」朱由檢點頭，「朕要讓皇太極覺得，這三個地方是肥肉。」
他放下茶盞。
「至於百姓遷移的動靜……」他頓了頓，「朕會分批遷，每天只遷幾百戶。」
孫承宗明白了，「化整為零？」
「對。」朱由檢站起身，「十萬百姓，分成二十批，每批五千人。」
他走到輿圖前，「每批之間間隔一天，從不同的路線往京城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幾條線。
「這樣一來，後金的哨騎就算看到，也只會以為是普通的逃難百姓。」
張維賢跪了下去，「陛下聖明。」
可孫承宗還是皺著眉頭，「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
朱由檢轉過身，「說。」
「就算咱們能瞞過後金的哨騎，可皇太極也不傻。」孫承宗的聲音很沉，「他要是派大股人馬來搶糧，發現村子是空的，他會怎麼想？」
暖閣里的空氣凝固了。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皇太極不是傻子。
他要是發現三河、香河、寶坻都是空村，肯定會起疑。到時候，他要麼撤兵，要麼直撲京師。無論哪一種，朱由檢的計劃都會落空。
「孫卿說得對。」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朕不會讓他發現村子是空的。」
孫承宗愣了，「陛下……」
「朕會留人。」
暖閣里死一般的寂靜。朱聿鍵猛地抬起頭，留人？留什麼人？
「三河、香河、寶坻，每個縣留一千戶百姓。」朱由檢的聲音很冷，「加起來三千戶，一萬五千人。」
孫承宗的臉色變了。
「陛下，這……」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朱由檢打斷他，「你們覺得朕這是在拿百姓的命換勝利。」
他走到孫承宗面前，「可朕問你，要是不這麼做，京師被破，死的是多少人？」
孫承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十萬？二十萬？」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是整個京畿的百姓？」
他轉身看向張維賢。
「朕用一萬五千人的命，換京畿百萬百姓的安全。」他頓了頓，「這筆帳，值。」
暖閣里安靜得可怕。
朱聿鍵坐在那裡，手攥得指節發白。
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在乎百姓的命。
而是他必須做出選擇。
一萬五千人，還是一百萬人。
這是個殘酷的選擇題。
「可是陛下……」孫承宗還想說什麼。
「夠了。」朱由檢揮揮手，「朕心意已決。」
他走回座位，坐下，「而且，這一萬五千人，不會白死。」
孫承宗抬起頭。
「朕會讓錦衣衛提前通知他們，告訴他們朝廷的計劃。」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願意留下的，朝廷發雙倍撫恤。不願意的，可以跟著大部隊走。」
張維賢的眼睛亮了，「陛下是要……讓他們自願？」
「對。」朱由檢點頭，「朕不強迫任何人。」
他頓了頓，「但朕相信，總有人願意為大明做點事。」
暖閣里安靜下來。
孫承宗跪在地上，半晌才開口，「臣……臣明白了。」
朱由檢站起身，「還有一件事。」
三人抬起頭。
「龍井關、大安口的守軍，不能真守。」
張維賢愣了，「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他們演一場戲。」朱由檢走到輿圖前，「後金大軍一到，守軍就潰逃。」
他的手指點在兩個關口上，「而且要逃得真，逃得像。」
孫承宗明白了，「陛下是要示弱？」
「對。」朱由檢點頭，「朕要讓皇太極覺得，大明的邊軍不堪一擊。」
他轉過身，「這樣他才會放心分兵，放心深入。」
張維賢站起來，「可是陛下，要是守軍真的潰逃，皇太極會不會起疑？」
「不會。」朱由檢的聲音很冷，「因為朕會讓他們留下點東西。」
「什麼東西？」
孫承宗的手攥緊了。
「陛下是要……用這些東西當誘餌？」
「對。」朱由檢點頭，「後金缺糧，缺軍械。」
他走到孫承宗面前。
「他們看到這些東西，就像餓狼看到肉。」他頓了頓，「根本停不下來。」
暖閣里的炭火噼啪作響。
朱聿鍵忽然開口，「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朱由檢轉過身，「說。」
「後金和蒙古聯軍，加起來十萬人。」朱聿鍵的聲音有些發顫，「就算他們分兵搶糧，每一路也有兩三萬。」
他頓了頓，「這麼多騎兵，機動性極強。咱們就算設伏成功，他們要是想跑……」
他沒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後金騎兵，來去如風，要是打不過，轉身就跑，大明的步卒，根本追不上。
暖閣里安靜下來。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怎麼困住後金騎兵？
孫承宗和張維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朱由檢站在那裡，看著三人。
半晌，他笑了，「唐王問得好。」
他走回座位，坐下，「這個問題，朕也想過。」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後金騎兵，機動性強，來去如風。」
他放下茶盞，「可要是朕能讓他們跑不了呢？」
三人猛地抬起頭。
「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朕有一樣東西。」
他的手指點在三河、香河、寶坻三個位置上，能讓後金騎兵，插翅難飛。」
朱由檢轉過身，看著三人，他的眼神很冷，卻帶著一股子瘋狂。
「明日大朝會，朕會告訴諸位愛卿。」
他揮揮手，「今日就到這裡，都退下吧。」
三人躬身行禮，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