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張全有率領一千人出發。
李鴻基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李過站在他身邊,「叔,咱們為什麼不能去?」
李鴻基沒說話,他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沒錢,沒勢,沒背景。
張全有帶走的那些人,都是有關係的。去北疆立功,那是給他們鍍金的。
至於真正能打的?留下來守城就行了。
「叔……」李過還想說什麼。
「回營。」李鴻基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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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臨洮衛,議事廳。
錢千戶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他四十多歲,留著山羊鬍,一雙眼睛眯成一條縫。
「諸位。」錢千戶放下茶盞,「張大人帶走了一千精銳,臨洮衛現在只剩兩千人。」
他頓了頓,「可軍餉,還是按三千人發的。」
廳里的幾個百戶對視一眼,「錢大人的意思是……」
「多出來的一千人的軍餉,咱們得想個法子。」錢千戶笑了笑,「不能讓朝廷白花錢。」
一個百戶站起來,「錢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吧?」
「什麼規矩?」錢千戶的聲音陡然提高,「張大人帶人去北疆打仗,那是為朝廷賣命!」
他站起身,「咱們留下來的人,也得出點力。」
他走到那個百戶面前,「每人扣三成軍餉,充作軍費。有問題嗎?」
那個百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沒問題就散了。」錢千戶揮揮手,「明天發餉,按七成發。」
次日,校場。
李鴻基站在佇列最前面,看著軍需官遞過來的冊子。
他翻開第一頁,愣住了。
「一兩?」
「對。」軍需官點點頭,「錢大人說了,這個月軍餉按七成發。」
李鴻基的手開始發抖,「為什麼?」
「軍費緊張。」軍需官的聲音很平靜,「張大人帶人去北疆,臨洮衛要籌集軍費支援。」
李鴻基盯著他,「朝廷不是發了軍餉嗎?」
「發是發了。」軍需官笑了笑,「可不夠啊。」
李鴻基的喉嚨里湧上一股火,「我要見錢大人。」
軍需官的臉色變了,「李總旗,你這是要鬧事?」
「我不是鬧事。」李鴻基的聲音很冷,「我只是想問問,為什麼扣我們的軍餉。」
軍需官站起來,「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找錢大人。」
李鴻基轉身就走。
錢千戶的院子。
李鴻基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李總旗。」門房攔住他,「錢大人沒空見你。」
「我有事要稟報。」
「什麼事?」
「軍餉的事。」
門房的臉色變了,「你等著。」
他轉身進了院子。片刻後,錢千戶從裡面走出來。
「李鴻基?」
「卑職見過錢大人。」李鴻基抱拳。
「聽說你要見本官?」錢千戶笑了笑,「有什麼事?」
「卑職想問,為什麼這個月軍餉只發七成?」
錢千戶的笑容僵住了,「你在質問本官?」
「卑職不敢。」李鴻基的聲音很平靜,「卑職只是想知道,朝廷發的軍餉,為什麼到我們手裡就少了三成?」
錢千戶的臉色陰沉下來,「李鴻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卑職知道。」
「你這是在誣陷本官貪墨!」錢千戶的聲音陡然提高,「來人!」
兩個親兵從院子裡跑出來。
「把他給我拿下!」
李鴻基站在那裡,沒動。
「錢大人,卑職沒有誣陷。」他的聲音很冷,「卑職只是想要個說法。」
錢千戶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說法?」他冷笑一聲,「本官給你說法。」
他抬起手,指著李鴻基的鼻子,「張大人帶人去北疆打仗,那是為朝廷賣命。咱們留下來的人,出點軍費怎麼了?」
他頓了頓,「你要是不服,就滾出臨洮衛!」
李鴻基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盯著錢千戶,喉嚨里像堵了一團火。
半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錢大人。」
「嗯?」
「卑職記住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夜裡,營房。
李鴻基坐在床上,手裡攥著那一兩銀子。
李過坐在對面,不敢說話,「叔……」
「別說話。」李鴻基的聲音很低,他盯著手裡的銀子,腦子裡亂成一團。
一兩銀子,夠幹什麼?夠養活老娘一個月?夠給李過娶媳婦?都不夠。
他想起了去年。
去年這個時候,他連飯都吃不飽。今年朝廷發了軍餉,他以為日子有盼頭了。
可現在……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李過。」
「叔。」
「去把王二、趙三他們叫來。」
李過愣了,「叔,你要幹什麼?」
「叫他們來。」李鴻基的聲音很平靜,「我有話要說。」
李過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李鴻基坐在床上,看著手裡的銀子,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名字——李自成。
對,從今天起,他不叫李鴻基了。
他叫李自成。
陝西米脂縣,後山礦區。
張獻忠蹲在七號礦洞口,手裡拿著一塊礦石,對著陽光仔細看。
礦石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
他皺起眉頭。
「老張。」
身後傳來聲音。
張獻忠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礦工走過來。
「王叔。」
「你看出什麼了?」王叔蹲下來,也盯著那塊礦石。
「不對勁。」張獻忠把礦石遞給他,「你看這裂紋,是新的。」
王叔接過礦石,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確實是新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這礦洞,怕是要塌。」
張獻忠站起來,看向礦洞深處,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得跟錢監工說。」
王叔搖搖頭,「說了也沒用。」他嘆了口氣,「錢扒皮那孫子,只認銀子。」
張獻忠的手攥緊了。
錢扒皮。
這個名字,礦區裡的人都恨得牙痒痒。
三個月前,原來的監工老劉頭退了,錢扒皮接手,接手第一天,他就把工時從十個時辰加到十二個時辰。
礦工們不干,他就扣工錢,有人鬧,他就讓護衛打,打完了,還得繼續幹活。
「老張,你別去。」王叔拉住他,「錢扒皮那孫子,不是好惹的。」
張獻忠甩開他的手,「不說,出了事怎麼辦?」
他轉身往監工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