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卿。」朱由檢忽然開口。
孫承宗出列,「臣在。」
「告訴諸位愛卿,朕這兩年都做了什麼。」
孫承宗躬身道:「臣遵旨。」他轉身看向百官。
「諸位大人。」孫承宗的聲音很沉,「陛下早在兩年前,就料到了皇太極會入關。」
殿內爆發出竊竊私語聲。
「所以,陛下提前布局。」孫承宗繼續道,「去年臘月,陛下密令曹文詔率大同精銳四萬,開赴延慶。」
「今年三月,陛下密令秦良玉率川軍三萬,北上薊鎮。今年六月,陛下密令盧象升率天雄軍兩萬,駐守通州。今年九月,陛下密令袁崇煥率關寧鐵騎一萬,隨時待命。」
孫承宗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加上京營五萬,總計十五萬大軍。」
他轉身看向朱由檢,「陛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皇太極入瓮。」
殿內炸了。
「什麼?」
「陛下早就知道?」
「這……這怎麼可能?」
劉宗周的臉色變了又變,「陛下……這……這是真的?」
朱由檢看著他,笑了,「劉卿,你覺得朕會拿京師的安危開玩笑?」
劉宗周跪了下去,「臣……臣不敢……」
「還有一件事。」朱由檢繼續道,「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
吳孟明出列,「臣在。」
「告訴諸位愛卿,錦衣衛這兩年都做了什麼。」
吳孟明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皇帝在說什麼,可他是錦衣衛指揮使,這個時候不能露怯。
「臣遵旨。」他躬身道,「錦衣衛奉陛下密令,潛入後金兩年,掌握了皇太極的所有動向。」
他頓了頓,「包括此次入關的路線、時間、兵力部署。」
殿內的百官們面面相覷。
朱由檢看著吳孟明,眼神複雜,這小子,反應夠快。
「所以。」朱由檢轉身看向百官,「朕不是不知道後金要來,而是在等他們來。」
他走到殿前,「朕要在京畿,跟皇太極決一死戰。」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陛下……」劉宗周的聲音在發抖,「這……這太冒險了……」
「冒險?」朱由檢冷笑一聲,「朕告訴你們什麼叫冒險。」
他轉身看向孫承宗,「孫卿,念給他們聽。」
孫承宗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
「陛下密令,三河、香河、寶坻三縣,提前半月堅壁清野,十萬百姓遷入京城。」
「陛下密令,龍井關、大安口守軍佯裝潰逃,誘敵深入。」
「陛下密令,錦衣衛散布假情報,稱三縣糧倉充盈,引後金分兵。」
孫承宗的聲音越來越高。
「陛下密令,各路大軍在三河、香河、寶坻設伏,待後金分散後,分而殲之。」
殿內的百官們徹底呆住了,「這……這是……」
「這是陛下的局。」孫承宗轉身看向朱由檢,「一個布了兩年的局。」
朱由檢站在那裡,目光掃過眾人,「諸位愛卿。」他的聲音很冷,「朕不是不知道後金強,而是要讓他們知道,大明更強。」
他頓了頓,「朕要讓皇太極明白,京畿不是他能來的地方。」
殿內爆發出歡呼聲。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朱由檢抬起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傳旨。」他的聲音在殿內迴蕩,「京城即刻戒嚴,百姓不得出城。」
「傳旨,五城兵馬司加強巡邏,任何鬧事者,格殺勿論。」
「傳旨,戶部立即調撥糧食,安撫遷入京城的十萬百姓。」
「傳旨,工部立即檢修城防,確保萬無一失。」
一道道命令下達,百官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朱由檢轉身看向殿外,「還有一件事。」
百官抬起頭。
「傳旨,曹文詔、秦良玉、盧象升、袁崇煥四路大軍,即刻出擊。」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朕要讓皇太極知道,這一次,他來錯地方了。」
十月二十九日,申時。
薊州城,北城樓。
趙率教站在城垛後,手搭涼棚,眯著眼看向城外的官道。
官道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可他知道,後金的大軍,就在二十里外。
「大人。」副將王朴從城樓下爬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斥候報告,「後金大軍已在城東二十里處紮營,人數約三萬。」
趙率教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阿巴泰的旗號?」
「對,正黃旗。」
趙率教把報告扔在地上,轉身看向城內。
城牆下,密密麻麻站著上萬士卒。有穿著制式軍服的遼東精銳,也有衣衫襤褸的潰兵。
這些潰兵,是從龍井關、大安口逃回來的,或者說,是「逃」回來的。
趙率教想起一個月前,在京師干清宮,皇帝召見他的那個夜晚。
一個月前,京師,干清宮。
「趙卿。」崇禎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茶盞,「朕要你去薊州。」
趙率教單膝跪地,「臣遵旨。」
「不是明著去。」崇禎放下茶盞,站起身,「朕要你帶五千遼東精銳,秘密接管薊州防務。」
趙率教抬起頭,「陛下的意思是……」
「薊州現在的守將,是個草包。」崇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朕要你去,但不能讓後金知道。」
趙率教明白了,「陛下是要臣扮成潰兵?」
「不是扮。」
崇禎轉過身,「朕會讓龍井關、大安口的守軍真的潰逃,你負責把他們收攏起來。」
他頓了頓,「然後,把他們編進守城部隊。」
趙率教的手攥緊了,「陛下,這些潰兵……」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崇禎打斷他,「你覺得潰兵不能打,會壞事。」
趙率教低下頭。
「可朕要的,就是讓後金覺得薊州守不住。」崇禎走到他面前,「你帶五千精銳藏在城裡,再把潰兵擺在明面上。」
他蹲下身,和趙率教平視,「後金看到的,是一座守軍混亂、士氣低落的孤城。」
趙率教的眼睛亮了,「陛下是要……示弱誘敵?」
「對。」崇禎站起身,「朕要讓阿巴泰覺得,薊州是塊肥肉。」
他走回座位,「等他咬下去,才會發現,這塊肉有毒。」
現在,薊州城。
趙率教收回思緒,轉身看向王朴,「城後山谷的五千騎兵,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朴點頭,「都是遼東精銳,人人雙馬,隨時能出擊。」
趙率教點點頭。五千騎兵,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可這把刀,不能輕易出鞘。
「傳令下去。」趙率教的聲音很冷,「所有潰兵編入守城部隊,分配到各段城牆。」
王朴愣了,「大人,這些潰兵……能用嗎?」
「能不能用,打了才知道。」趙率教轉身看向城外。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