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城頭。
趙率教站在城垛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計程車卒。
「弟兄們！」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我知道你們怕。」
城下的潰兵們抬起頭。
「你們從龍井關逃回來，從大安口逃回來，見過後金的鐵騎有多凶。」趙率教的聲音很平靜。
「可我告訴你們，後金不可怕。」他頓了頓，「可怕的，是你們自己的恐懼。」
城下安靜下來。
「聖上早就料到後金會來。」趙率教的聲音越來越高，「聖上布下天羅地網，十五萬大軍，就等著後金入瓮。」
潰兵們的眼睛亮了。
「薊州，是這張網的第一道關口。」趙率教走到城垛邊，「守住薊州，後金就得分兵。分兵了，就是死路一條。」
他轉身看向眾人，「所以，你們不是在守一座城。」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你們是在守大明的命！」
城下爆發出歡呼聲。
「守住薊州！」
「守住薊州！」
趙率教看著這些士卒，眼神複雜。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逃兵。現在，他們眼裡有了光。
次日，卯時。
城東二十里，後金大營。
阿巴泰坐在帥帳里，手裡端著奶茶，「薊州的情況摸清楚了？」
一個章京躬身道：「回貝勒爺，薊州守軍約一萬人，大部分是從龍井關、大安口逃回來的潰兵。」
阿巴泰笑了，「潰兵？」
「對，士氣低落，軍紀混亂。」
阿巴泰放下奶茶，站起身，「傳令下去，全軍開拔，攻城。」
章京愣了，「貝勒爺，不試探一下？」
「試探什麼？」阿巴泰冷笑一聲，「一群潰兵，還用試探？」
他走到帳外，看著遠處的薊州城。
「今天，本貝勒要讓明軍知道，什麼叫八旗鐵騎。」
巳時，薊州城外。
後金大軍壓境。
三萬八旗兵，黑壓壓一片，像烏雲一樣壓在城頭。
趙率教站在城垛上，看著城外的後金軍。
「來了。」
王朴站在他身邊，手心全是汗，「大人，後金這是……不試探就直接攻城？」
「阿巴泰這孫子，看不起咱們。」趙率教冷笑一聲。
「正好。」
他轉身看向城下計程車卒，「傳令！所有火銃手上城牆！佛郎機炮就位！」
城下計程車卒齊聲應道：「是！」
城外，後金軍陣。
阿巴泰騎在馬上，看著薊州城。
「驅包衣奴才攻城。」他的聲音很冷，「八旗勇士在後壓陣，誰敢後退，殺無赦。」
章京躬身道：「是。」
片刻後，數千包衣奴才被驅趕著往城牆沖。
這些人衣衫襤褸，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眼神里全是恐懼。可身後的八旗兵舉著刀，逼著他們往前沖。
城頭。
趙率教看著那些包衣奴才，眉頭皺了起來，「這孫子，拿人命當炮灰。」
王朴咬牙道：「大人，咱們……」
「打。」趙率教的聲音很冷。
「火銃手準備！」
城牆上，數百火銃手舉起燧發銃。
「瞄準！」
「放！」
砰砰砰，火銃聲響成一片。
鉛彈呼嘯而出，打在那些包衣奴才身上。慘叫聲響起，一個接一個倒下。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
「第二輪！放！」
又是一輪齊射，更多的人倒下。
可城外的後金軍，還在驅趕著包衣奴才往前沖。
午時。
攻城戰進入白熱化。
包衣奴才已經衝到城牆下，開始架雲梯。城頭的明軍扔下滾石、檑木、金汁。慘叫聲、火銃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趙率教站在城垛上，看著城下的屍體堆積如山。
「佛郎機炮，開火！」
炮聲響起，城下的後金軍被炸得血肉橫飛。
可他們還在往前沖。
申時。
太陽開始西斜。
城牆上的明軍已經換了三批，城下的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
阿巴泰坐在馬上，臉色陰沉，「鳴金收兵。」
章京愣了，「貝勒爺……」
「收兵！」阿巴泰的聲音很冷，「明天再打。」
黃昏，城頭。
趙率教看著城外撤退的後金軍，鬆了口氣，「守住了。」
王朴癱坐在地上，「大人，咱們傷亡……三百多人。」
趙率教的聲音很平靜，「後金呢？」
「至少兩千。」
趙率教點點頭，「傳令下去，整軍備戰。」
他轉身看向城外，「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王朴站起來，忽然開口，「大人，後金今天損失這麼大，明天還會來嗎？」
趙率教看著他，笑了，「會。」
他的聲音很冷，「阿巴泰這孫子，不拿下薊州，不會罷休。」
他轉身往城樓下走，「而且，他還不知道……」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
「城後山谷里，還藏著五千把刀。」
戌時，薊州城頭。
趙率教站在北城牆的垛口，看著城下那些還在抽搐的屍體。
月光很亮，把戰場照得像白晝。
屍體堆了三層，最下面是包衣奴才，中間是八旗步兵，最上面是剛剛撤下去的正黃旗騎兵。
「大人。」
王朴從城樓下爬上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傷亡統計出來了。」
趙率教接過冊子，藉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
陣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重傷：六百四十二人。
輕傷：一千一百五十三人。
他把冊子合上。
「後金呢？」
「斥候估算，至少五千。」
趙率教點點頭，把冊子扔給王朴，「傳令下去，重傷的抬下去包紮，輕傷的繼續守城。」
王朴愣了，「大人，輕傷的也……」
「城牆上現在能站的人不到七千。」趙率教轉身看向城外，「後金還有兩萬五。」
王朴的喉嚨動了動。
「去吧。」
子時，城東五里。
一支後金軍隊正在急行軍。
旗號是鑲藍旗，領軍的是阿濟格。
他三十出頭，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劃到下巴。
「前面就是薊州？」
身邊的章京點頭，「回貝勒爺，再走五里就到了。」
阿濟格勒住馬，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城牆，「阿巴泰那個廢物，打了一天還沒拿下？」
章京低下頭，不敢說話，「傳令，全軍加速。」
阿濟格一夾馬腹。
「天亮之前，本貝勒要看到薊州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