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薊州城,北城樓。
趙率教靠在城垛上,閉著眼睛,他沒睡,只是在養神。
「大人!」一個斥候衝上城樓,單膝跪地。
「東面五里處,發現後金大軍,旗號鑲藍旗,人數約一萬五!」
趙率教睜開眼,「還有嗎?」
「西面七里處,也發現後金軍,旗號正白旗,人數約一萬!」
趙率教站起來,走到城垛邊。
東西兩面,加上城外的正黃旗,後金這是要合圍。
「傳令。「他的聲音很平靜,「東城牆、西城牆各增派一千人,火銃手優先。」
斥候愣了,「大人,咱們現在能動的人不到七千,要是分兵……」
「照做。」趙率教打斷他。
「是。」
卯時,城頭。
天剛蒙蒙亮。
城下的後金軍已經開始集結。
東面是鑲藍旗,西面是正白旗,北面是正黃旗。
三面合圍。
城牆上的明軍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後金軍,手心全是汗。
「大人……」王朴的聲音在發抖,「咱們……咱們守得住嗎?」
趙率教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城外的後金軍,眼神很冷。
「傳令。」他忽然開口,「所有人,上城牆。」
王朴愣了,「所有人?」
「對,包括伙伕、民夫。」趙率教轉身看向他,「能拿刀的,都上來。」
辰時,城頭。
城牆上站滿了人。
有穿著軍服計程車卒,也有穿著布衣的民夫。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有火銃,有長矛,有刀,甚至有鋤頭。
趙率教站在北城牆的最高處,看著下面這些人。
「弟兄們!」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我知道你們怕。」
城牆上安靜下來。
「城外三萬後金軍,咱們只有七千人。」他頓了頓,「可我告訴你們,怕沒用。」
他走到城垛邊,「後金要是破城,你們覺得他們會放過誰?」
沒人說話。
「不會。」趙率教的聲音越來越冷,「他們會殺光城裡所有人,搶光所有糧食,燒光所有房子。」
他轉身看向眾人,「所以,你們沒得選。」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
「要麼守住城,要麼死在城頭。」
城牆上爆發出怒吼聲。
「守住城!」
「守住城!」
巳時,城外。
阿巴泰、阿濟格、岳托三人站在一起。
「薊州守軍不到七千。」阿巴泰指著城牆,「咱們三萬人,三面合圍,今天必須拿下。」
阿濟格冷笑一聲,「阿巴泰,你昨天打了一天都沒拿下,今天憑什麼?」
阿巴泰的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阿濟格轉身看向岳托,「岳托貝勒,你說呢?」
岳托看了兩人一眼,「別吵了。」
他指向城牆。
「明軍火器厲害,強攻損失太大。」他頓了頓,「我建議,三面同時攻城,分散明軍火力。」
阿巴泰和阿濟格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好。」
阿巴泰轉身看向自己的軍隊。
「傳令,全軍攻城!」
城頭。
趙率教看著城外三面同時壓上來的後金軍,眉頭皺了起來。
「大人,後金這是……」
「分散火力。」趙率教打斷王朴,「傳令,東城牆、西城牆的佛郎機炮,全部集中到北城牆。」
王朴愣了,「大人,東西兩面……」
「東西兩面有城牆,後金攻不上來。」趙率教的聲音很冷,「北城牆地勢低,是後金的主攻方向。」
他轉身看向王朴,「去。」
午時,北城牆。
攻城戰進入白熱化。
後金軍推著攻城車、攻城塔往城牆沖。
城頭的明軍扔下滾石、檑木、金汁。
可後金軍還在往前沖。
「佛郎機炮,開火!」趙率教一聲令下。
轟轟轟,十幾門佛郎機炮齊射,炮彈呼嘯而出,砸在攻城車上。
木屑橫飛,攻城車被炸得四分五裂,可後金軍還在往前沖。
「紅夷大炮,開火!」
轟,更大的炮聲響起,一枚炮彈砸進後金軍陣中,炸出一個巨大的坑。
方圓十丈之內,血肉橫飛。可後金軍還在往前沖。
申時,城頭。
後金軍已經衝到城牆下,開始架雲梯。
城頭的明軍用火銃射擊,用長矛捅刺。
可後金軍還在往上爬。
「大人!」王朴衝過來,「東城牆守不住了!」
趙率教轉身看向東城牆。
那裡已經有後金軍爬上城頭。
「傳令。」他的聲音很冷,「山谷里的五千騎兵,準備出擊。」
王朴愣了,「大人,現在……」
「現在不出擊,就沒機會了。」
趙率教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訊號筒。
「去。」他拉開訊號筒,一道紅色的煙火沖天而起。
申時三刻,薊州城南五里,山谷深處。
五千騎兵靜靜站在谷中,人人雙馬,馬蹄裹布。
領軍的是遼東副將李輔明,他四十出頭,臉上有道箭疤,從右眉劃到耳根。
「副將大人。」一個千戶策馬過來,壓低聲音,「城頭訊號還沒起,咱們……」
「等。」李輔明的聲音很冷。他抬頭看向北面,那裡隱約能聽到廝殺聲,「趙大人說了,訊號不起,誰也不許動。」
千戶咬咬牙,退了回去。
山谷里安靜得可怕。
五千人,一萬匹馬,沒有一點聲音。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忽然,一道血紅色的煙火沖天而起。
李輔明猛地站起身,「全軍聽令!」
他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目標,鑲白旗中軍!」
他一夾馬腹,「殺!」
薊州城西三里,鑲白旗中軍。
岳托坐在馬上,看著城牆方向,「阿濟格那邊怎麼樣了?」
身邊的章京躬身道:「回貝勒爺,東城牆已經攻上去了。」
岳托點點頭,「傳令,讓西城牆的人加把勁。」
「是。」章京剛要轉身,忽然愣住了,「貝勒爺……」
他指向南面,岳托轉過頭。
南面的地平線上,忽然湧出一片黑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那是……」岳托的瞳孔猛地收縮,「明軍騎兵!」
他的聲音都變了,「傳令!中軍結陣!」
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