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大帳外。
科爾沁部首領奧巴掀開帳簾走進來。
他四十出頭,臉上有道刀疤,穿著一身皮袍。
「汗王。」他的漢話說得不太利索,「我部兄弟有話要說。」
皇太極看著他,沒說話。
「入關五日,打了三仗。」奧巴豎起三根手指,「龍井關、大安口,沒撈到什麼。薊州打了一天,死了一千多兄弟,還是沒撈到。」
他走到皇太極面前，「汗王答應的糧食、牲畜、財物呢?」
皇太極的眉頭皺了起來，「奧巴,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奧巴攤開手,「就是兄弟們不想打了。」
帳內的後金將領臉色都變了。
「放肆!」阿濟格站起來,「奧巴,你想造反?」
「造反?」奧巴冷笑一聲,「我們科爾沁部是來幫忙的,不是來送死的。」
他轉身看向皇太極。
「汗王,薊州這個硬骨頭,我們啃不動。」他頓了頓，「要麼換個地方,要麼我們回草原。」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皇太極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表情。
半晌,他笑了，「奧巴說得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薊州確實是個硬骨頭。」皇太極站起來,「啃不動,那就不啃了。」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三河、通州、順義。」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的將領，「這些地方,糧食多,守軍少。」
奧巴的眼睛亮了，「汗王的意思是…」
「繞過薊州。」皇太極的聲音很冷,「直撲京畿腹地。」
他走回座位，「三河有糧倉十座,存糧百萬石。通州是京師門戶,商賈雲集。順義靠近皇莊,牲畜成群。」
他頓了頓，「這些地方,夠不夠?」
奧巴咧嘴笑了，「夠!當然夠!」
帳內的後金將領也興奮起來。
「汗王英明!」
「對,咱們去搶富的!」
皇太極看著這些人,眼神複雜，他知道,這是個險招。
放棄薊州,意味著側翼暴露。要是明軍從薊州出擊,後金大軍就會腹背受敵。
可他沒得選，薊州啃不動,蒙古盟友又要散夥。
只能賭一把，賭明軍的那個皇帝,沒料到他會改變戰略。
「傳令。」皇太極的聲音在帳內迴蕩,「全軍明日卯時拔營,繞過薊州,直撲三河。」
他頓了頓，「三日內,本汗要看到糧食堆滿大營。」
子時,薊州城頭。
趙率教靠在城垛上,看著城外後金軍的營火。
「大人。」王朴走過來,「後金軍在撤營。」
趙率教轉過頭，「什麼?」
「斥候回報,後金軍正在收拾輜重,看樣子是要走。」
趙率教站起來,走到城垛邊。
城外的後金軍營確實在動，無數火把在營地里移動,像一條條火龍。
「他們要去哪?」王朴問。
趙率教盯著那些火把,半晌,笑了。
「去送死。」
他轉身往城樓下走，「傳令,全軍休整。」
王朴愣了，「大人,咱們不追?」
「追什麼?」趙率教頭也不回,「聖上要的,是他們繞道。」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
「現在,他們繞了。」
丑時,京師,干清宮。
朱由檢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陛下。」王承恩走進來,「薊州急報。」
朱由檢接過奏摺,展開。
「後金軍撤離薊州,轉向南下。」
他看完,把奏摺扔在桌上，「終於上鉤了。」
他轉身看向王承恩，「傳旨,曹文詔、秦良玉、盧象升三路大軍,按計劃行事。」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三河、通州、順義三個位置上。
「朕要讓皇太極知道。」他的聲音很冷，「這三個地方,是他的墳墓。」
戌時末，薊州城頭。
趙率教扶著城垛，看著城下那些還在抽搐的屍體。
月光很亮，把戰場照得像白晝。
血腥味混著硝煙味，鑽進鼻子裡，讓人想吐。
「大人。」
王朴從城樓下爬上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傷亡統計出來了。」
趙率教接過冊子，藉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
「對了，把陣亡的兄弟名單抄一份，送到我那。」
趙率教揮揮手，「去吧。」
「是」，王朴躬身退下。
趙率教站在城頭，看著城外後金軍的營火。
那些火把在營地里移動，像一條條火龍。
他眯起眼睛。
後金軍在撤營。
亥時，城樓下的指揮所。
趙率教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盞油燈。
燈芯燒得很旺，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
裡面是一封密旨。
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
這是一個月前，皇帝在干清宮親手交給他的。
「趙卿，薊州一戰，無論勝敗，你都要給朕寫一封密信。」
「信里要寫清楚三件事。」
「第一，後金的兵力。」
「第二，後金的動向。」
「第三，你的判斷。」
趙率教展開密旨，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寫。
「臣趙率教，叩首陛下。」
「薊州一戰，臣僥倖守住。」
「後金來犯，約五六萬精兵，其中騎兵三萬餘。」
「攻城一日，敵軍損失約五千，我軍損失三千餘。」
「敵軍攻城短板明顯：火器不足，攻城器械簡陋，士氣不高。」
「臣斬敵大纛後，敵軍已現潰勢。」
趙率教停筆，想了想，繼續寫。
「今夜戌時，後金軍撤營，轉向南下。」
「臣派斥候探查，敵軍主力約三萬，旗號正黃旗、鑲藍旗、正白旗。」
「方向：三河。」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字。
三河，皇帝在干清宮說過的那個地方。
「朕要讓皇太極覺得，三河是塊肥肉。等他咬下去，才會發現，這塊肉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