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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密信

2026-10-23 05:42:45 作者: 富有慷慨吖

  趙率教的手開始發抖。

  他忽然明白了,薊州這一仗,不是為了守城,是為了逼皇太極改變戰略。

  逼他放棄薊州,轉攻三河。

  而三河……

  趙率教想起皇帝在輿圖上點的那幾個位置。

  三河、香河、寶坻。

  堅壁清野。

  設伏,分而殲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臣以為,皇太極此舉,正中陛下之計。」

  「敵軍棄薊州而攻三河,必然分兵搶糧。」

  「分兵之後,每路不過萬餘人。若我軍按計行事,可一舉殲之。」

  他停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臣願率薊州守軍,隨時待命。若陛下需要,臣可率軍出擊,斷敵後路。」

  寫完,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一個特製的蠟丸銅管里。

  

  銅管很小,只有拇指粗細,外面裹著一層蠟,防水防潮。

  子時,城樓下。

  十個斥候站成一排。

  都是遼東精銳,個個身材精瘦,眼神銳利。

  趙率教站在他們面前,手裡拿著那個銅管。

  「這封信,要送到京城。」他的聲音很平靜,「送到王承恩手裡。」

  十個斥候齊聲應道:「是!」

  「八百里加急。」趙率教繼續道,「換馬不換人,三天之內必須送到。」

  他頓了頓,「命在,信在。」

  「命不在……」

  他沒說下去。

  十個斥候對視一眼,都跪了下去,「末將領命!」

  趙率教把銅管遞給領頭的斥候。

  「去吧。」

  十個斥候站起來,轉身往城門走。

  趙率教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開口,「等等。」

  十個斥候停下腳步。

  「後金軍現在在城外二十里。」趙率教走到他們面前,「你們要繞道走,從西面出城,走小路。」

  他頓了頓,「記住了,別被後金的哨騎發現。」

  領頭的斥候點點頭,「末將明白。」

  趙率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丑時,城樓上。

  趙率教站在城垛邊,看著城外的夜色。

  遠處,十個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那是他派出去的斥候。

  他們繞過後金軍的營地,消失在西面的山谷里。

  趙率教鬆了口氣。

  「大人。」王朴走過來,「還有兩件事。」

  趙率教轉過身,「說。」

  「陛下密旨里,還讓您派人去延慶和遷安。」

  王朴從懷裡掏出兩封信。

  「通報曹總督和袁總督,後金軍的動向。」

  趙率教接過信,看了一眼,「派人去。」

  「是。」王朴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大人,您說……陛下的局,到底有多大?」

  趙率教看著他,笑了,「大到你我都看不清。」

  他轉身看向遠方,「薊州這一仗,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

  「真正的大戲,在三河。」

  王朴的喉嚨動了動,「那咱們……」

  「咱們?」趙率教轉過身,「咱們只是棋盤上的一枚子。」

  他走到城垛邊,看著遠處的京師方向,「陛下才是棋手。」

  皇極殿內,亂成一鍋粥。

  「陛下!三河失守了!」

  戶部尚書畢自嚴衝進殿內,手裡攥著一份血書,臉色慘白。

  「縣令張好古率全城軍民死守三日,城破之時,張好古自縊於縣衙,闔城百姓……」


  他的聲音哽咽了,「闔城百姓,無一投降。」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三息後,爆發了。

  「完了!三河失守,通州危矣!」

  「通州若失,京師門戶大開!」

  「陛下,速調天下兵馬勤王!」

  「對!傳旨各省總督,火速馳援京師!」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整個大殿像炸開了鍋。

  劉宗周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

  「陛下,臣請陛下立即下旨,調山西、陝西、江南三路兵馬,不惜一切代價,守住京師!」

  他的聲音在發抖,「若京師有失,大明……大明就完了!」

  百官齊聲附和。

  「臣等附議!」

  「陛下,速下旨!」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他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內的百官。

  這些人,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臉色慘白,有的眼眶通紅。

  都在等他說話。

  可他沒說,他只是站起來,走到殿前。

  腳步聲在大殿裡迴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

  百官的聲音漸漸小了。

  朱由檢走到殿前,背對著眾人,看著殿外的天色。

  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朕問你們,三河失守,是好事還是壞事?」

  殿內炸了。

  「陛下!三河失守,百姓死傷無數,這……這怎麼是好事?」

  「對啊陛下,三河一失,後金大軍就能直撲通州,京師危在旦夕!」

  朱由檢轉過身。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

  「朕再問一遍。」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三河失守,是好事還是壞事?」

  殿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敢說話。

  朱由檢走到劉宗周面前,蹲下身,「劉卿,你說。」

  劉宗周抬起頭,對上朱由檢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靜。

  「臣……臣以為……」劉宗周的聲音在發抖,「是壞事。」

  朱由檢笑了,「錯。」

  他站起來,轉身看向百官,「三河失守,是好事。」

  殿內爆發出竊竊私語聲。

  「陛下這是……瘋了?」

  「三河失守是好事?這……這怎麼可能?」

  朱由檢抬起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孫卿。」

  孫承宗出列,「臣在。」

  「告訴他們,三河到底失守了沒有。」

  孫承宗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回陛下,三河……沒失守。」

  殿內炸了。

  「什麼?」

  「沒失守?」

  「那剛才戶部尚書說的……」

  畢自嚴也懵了。

  他看著手裡的血書,又看看孫承宗。

  「孫大人,這……這是三河縣丞親筆寫的血書,怎麼會……」

  「血書是真的。」孫承宗的聲音很平靜,「張好古確實死了,三河城也確實破了。」

  他頓了頓,「但三河城裡,沒有百姓。」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個月前,陛下密令,三河、香河、寶坻三縣堅壁清野,十萬百姓遷入京城。」

  孫承宗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三河城裡,只留了一千戶百姓,三千守軍。」

  他轉身看向朱由檢,「這些人,都是自願留下的。」


  畢自嚴的手開始發抖,「那……那張好古……」

  「張好古是陛下親自挑選的。」

  孫承宗的聲音很沉。

  「他的任務,就是守住三河三天,然後……城破人亡。」

  他頓了頓,「讓後金以為,三河是真的失守了。」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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