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德勝門。
城門大開。
朱由檢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集結的八萬京營。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可火把照得城門口亮如白晝。
「陛下。」王承恩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套金甲。
朱由檢轉過身,伸開雙臂。
王承恩開始給他穿甲。
護心鏡、護肩、護臂、護腿,一件一件,扣得嚴嚴實實。
最後,是頭盔。
朱由檢接過頭盔,戴上。
金甲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陛下……」王承恩的聲音在發抖。
「別說了。」朱由檢打斷他,「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轉身往城樓下走,「可朕必須去。」
城樓下,龍輦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平時那種雕龍畫鳳的華麗輦車,是一輛簡陋的木輦,四周包著鐵皮。
朱由檢走到輦車前,停住,「傳旨。」
他的聲音在城門口迴蕩。
「祭旗。」
城門外,校場。
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台立在那裡。
台上擺著三牲、香燭,還有一桿大旗。
旗是黑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明」字。
張維賢站在祭台前,手裡拿著一碗酒,「天地為證!」
他的聲音很大。
「今日,大明天子御駕親征,討伐後金!」
他把酒潑在地上,「願天佑大明!」
八萬士卒齊聲應道:「天佑大明!」
聲音震天。
張維賢轉身,從祭台上拿起那杆大旗,「升旗!」
旗杆豎起來。
黑色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金色的「明」字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德勝門下。
朱由檢走出城門。
城外計程車卒看到他,齊刷刷跪下。
「陛下萬歲!」
聲音像海浪一樣涌過來。
朱由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這些跪在地上的人。
有老有少,有壯有瘦,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狂熱。
「都起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士卒們站起來。
朱由檢走到龍輦前,轉過身,「弟兄們。」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朕今天要跟你們說三件事。」
校場上安靜下來。
「第一,朕不是來看你們打仗的。」他頓了頓,「朕是來跟你們一起打仗的。」
士卒們的眼睛亮了。
「第二,這一仗,朕不要你們拼命。」
他的聲音很平靜,「朕要你們活著回來。」
有人的眼眶紅了。
「第三……」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提高,「朕要你們記住,你們是大明的軍隊!」
他轉身指向北方,「那邊有十萬後金軍,他們以為大明不堪一擊。」
他轉回身,「朕要你們告訴他們,大明的軍隊,不是他們能惹的!」
校場上爆發出怒吼聲。
「殺!殺!殺!」
朱由檢轉身上了龍輦,「出發!」
辰時,德勝門外。
八萬大軍開始行進。
最前面是金吾衛,五百人,全是重甲騎兵,然後是司禮監的內官,舉著皇帝的儀仗,再後面,是龍輦。
朱由檢坐在輦車裡,看著外面的景色。
道路兩旁站滿了百姓。
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
「陛下……陛下真的出城了……」一個老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陛下萬歲!」聲音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朱由檢掀開輦車的帘子,看著外面的百姓,他站起來。
「陛下!」王承恩嚇了一跳,「陛下,您……」
朱由檢沒理他,他走到輦車邊緣,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都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可百姓們都聽到了。
他們站起來,看著輦車上的朱由檢,金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朕去打仗了。」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等朕回來。」
百姓們愣了三息。
然後,爆發了。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聲音震天。
朱由檢轉身坐回輦車,「走吧。」
巳時,京師北郊校場。
八萬四千人整整齊齊站成方陣,神機營八千火銃手在最前面,三千營兩萬騎兵在兩翼。
五軍營三萬長槍手在中軍,還有輜重營、工兵營、醫護營。
龍輦緩緩駛入校場。
所有人轉過身,看著那輛簡陋的木輦。
「陛下駕到」,尖銳的唱喏聲響起。
八萬四千人齊刷刷跪下,「陛下萬歲!」
聲音震天。
朱由檢掀開帘子,走下龍輦,他站在校場中央,目光掃過這些跪在地上計程車卒,「都起來。」
士卒們站起來。
張維賢走過來,單膝跪地,「陛下,京營三軍集結完畢,請陛下檢閱。」
朱由檢看著他,點點頭,「起來。」
張維賢站起來,退到一旁。
朱由檢走到點將台前,轉過身,他看著下面這八萬四千人。
火銃手、騎兵、長槍手,每個人腰杆挺得筆直,每個人眼睛裡都是火。
朱由檢的手攥緊了。
兩年,他用兩年時間,把這支軍隊從一群乞丐,變成了一支鐵軍,現在,該他們上場了。
「弟兄們!」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朕用兩年時間,布下這個局。」他頓了頓,「現在,該收網了。」
他轉身指向北方,「皇太極在那邊,等著朕。」
他轉回身,「朕也在等著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這一仗,朕要讓他知道,京畿不是他能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這一仗,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大明還沒完!」
校場上爆發出怒吼聲。
「大明必勝!」
「大明必勝!」
「大明必勝!」
朱由檢看著這些人,笑了。
八萬四千人,黑壓壓一片,像一片鋼鐵森林。
最前面是神機營的火銃手,腰間掛著燧發銃,背上揹著火藥袋。
兩翼是三千營的騎兵,人人雙馬,馬蹄裹布。
中軍是五軍營的長槍手,長矛林立,寒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