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站在龍輦旁,看著這些跪在地上的人。
「都起來。」
沒人動。
「朕說,都起來。」他的聲音很冷。
將領們慢慢站起來,可眼睛還盯著他。
「朕問你們。」朱由檢走到張維賢面前,「皇太極是什麼人?」
張維賢愣了,「是……是後金的汗王。」
「對。」朱由檢點頭,「他是汗王,不是傻子。」
他轉身看向眾人,「朕要是躲在後面,他會怎麼想?」
沒人說話。
「他會想,明軍有詐。」朱由檢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他會想,天子不敢出城,肯定是有埋伏。」
他頓了頓,「然後呢?他就不會全軍壓上,朕這兩年的局就白布了。」
張維賢的喉嚨動了動。
「可朕要是站在最前面呢?」朱由檢繼續道,「他會怎麼想?」
「他會想……」張維賢的聲音在發抖,「天子送上門了。」
「對。」朱由檢笑了,「他會想,只要抓住朕,大明就完了。」
他轉身看向北方,「所以他會傾巢而出,把十萬大軍全壓上來。」
他轉回身,「到那時候,朕的二十萬大軍,就能把他們全留在京畿。」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張維賢跪了下去「臣……臣明白了。」
其他將領也跪下,「臣等明白了。」
朱由檢看著這些人,點點頭,「去辦吧。」
申時,校場最前沿。
龍輦停在那裡。前面是空蕩蕩的官道,一直延伸到北方,後面是八萬京營,黑壓壓一片。
朱由檢站在龍輦旁,看著那條官道。
「陛下。」王承恩走過來,「五百斥候已經出發了。」
朱由檢點點頭,「傳旨,全軍待命。」
他轉身看向王承恩,「等斥候回報,朕就出發。」
王承恩的手攥緊了,「陛下……」
「別說了。」朱由檢打斷他,「朕心意已決。」
他走到龍輦前,伸手摸了摸那輛簡陋的木輦,「這輛車,要載著朕,去見皇太極。」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京城,「也要載著朕,活著回來。」
申時三刻,校場北側。
一個斥候策馬狂奔而來。
「報!」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後金軍主力約六萬,正在三河以北三十里處集結!」
朱由檢的眼睛亮了,「還有呢?」
「皇太極的旗號在中軍,周圍護衛約五千人。」斥候繼續道,「另有四萬人分散在三河、香河、寶坻三地搶糧。」
朱由檢站起來,「傳旨。」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全軍出發!」
八萬士卒齊聲應道:「是!」
朱由檢轉身上了龍輦,「目標,通州。」
他坐下,看著外面的天色。
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朕要讓皇太極知道。」他的聲音很冷,「這一次,他來錯地方了。」
龍輦緩緩啟動,八萬大軍跟在後面。
最前面是龍輦,後面是金吾衛,再後面是神機營、三千營、五軍營,黑壓壓一片,像一條鋼鐵長龍。
校場上揚起漫天塵土。
五百斥候看著這一幕,眼眶都紅了。
「弟兄們!」領頭的斥候舉起長槍,「陛下都敢站在最前面,咱們還怕個屁!」
他一夾馬腹,「沖!」
五百騎兵咆哮著,往北方狂奔而去。
申時末,通州城外,後金中軍大帳。
帳內擺滿了從三河搶來的東西,綢緞、瓷器、金銀、糧食,堆得到處都是。
阿濟格坐在一堆綢緞上,手裡抓著一塊玉佩,對著光看。
「好東西啊。」他咧嘴笑了,「明國的東西就是好。」
旁邊的章京也在翻那些瓷器,「貝勒爺,這一趟來值了。」
「何止值了。」阿濟格把玉佩塞進懷裡,「三河一個縣就這麼多好東西,要是把京城搶了……」,他沒說下去,可眼睛裡全是貪婪。
帳外傳來喧譁聲。
「貝勒爺!又運回來一批!」
阿濟格站起來,掀開帳簾。
外面,幾十輛大車正往營地里拉東西,車上裝滿了糧食、布匹、牲畜。
「哈哈哈!」阿濟格大笑,「明軍就是廢物!三河守了三天就破了,香河、寶坻估計也差不多!」
帳內的將領們也笑了。
「對,明軍不堪一擊!」
「咱們八旗鐵騎天下無敵!」
笑聲在大帳里迴蕩。
主帳。
皇太極坐在那裡,沒笑,他看著輿圖,眉頭皺得很緊。
「汗王。」代善走進來,「三河、香河的糧食都運回來了,兄弟們士氣很高。」
皇太極沒說話。
「汗王?」
「太順了。」皇太極抬起頭,「從龍井關到三河,一路都太順了。」
代善愣了。
「龍井關守軍三千,一觸即潰。大安口也是,丟下糧草就跑。」皇太極站起來,「三河守了三天,可城裡只有一千戶百姓。」
他走到輿圖前,「一個縣城,怎麼可能只有一千戶?」
代善的臉色變了,「汗王的意思是……」
「明軍在演戲。」皇太極的手指點在三河的位置上,「他們故意讓咱們打下三河,故意讓咱們覺得明軍不堪一擊。」
他轉過身,「目的就是讓咱們繼續深入。」
帳內的空氣凝固了。
「那……那咱們現在……」
「等。」皇太極打斷他,「等斥候回報。」
酉時,大帳外。
一個哨騎策馬狂奔而來,「汗王!大事!」
皇太極掀開帳簾,「說。」
哨騎翻身下馬,跪在地上,「明軍京營主力,約八萬人,正從京城往通州急行軍!」
帳內炸了。
「什麼?」
「八萬京營?」
皇太極的手攥緊了,「還有呢?」
「明國皇帝……」哨騎的聲音在發抖,「明國皇帝御駕親征,龍輦就在軍陣最前面!」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三息後,爆發了。
「哈哈哈!」阿濟格衝進來,「汗王!天賜良機啊!」
岳托也進來了。
「汗王,明國皇帝送上門了!」
「對!生擒他,大明就完了!」
「這是第二個土木堡!」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皇太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汗王!」阿濟格走到他面前,「咱們現在就出兵,直撲明軍!」
「對!趁他們立足未穩,一舉擊潰!」
皇太極抬起手,帳內安靜下來。
「代善。」
代善出列。
「你怎麼看?」
代善沉吟片刻,「臣以為……有詐。」
帳內又炸了。
「有詐?這哪有詐?」
「明國皇帝都送上門了,還有什麼詐?」
代善沒理他們,只是看著皇太極,「汗王,薊州一戰,明軍守得很頑強。那支騎兵也很精銳。」
他頓了頓,「臣懷疑,明國皇帝這次御駕親征,是想引咱們上鉤。」
阿濟格冷笑一聲,「上鉤?就算是鉤,咱們也要咬!」。他轉身看向皇太極,「汗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其他將領也附和。
「對!汗王,不能錯過!」
「生擒明國皇帝,咱們就能直取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