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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鋼鐵洪流

2026-10-23 05:43:02 作者: 富有慷慨吖

  右翼,白刃戰第三刻。

  地上的人比站著的人多了。

  活著的踩著死的,死的絆著活的,說不清誰的血,分不出誰的腿。

  五軍營的盾陣碎了一個口子,多爾袞帶剩餘騎兵從缺口硬插進來,在陣中橫衝直撞。

  把總李成林腰上挨了一刀,刀入三寸,他扭腰把對方的刀別斷,用刀柄砸對方的臉,砸完繼續扛。

  旗手被馬踩倒了,他一把薅住旗杆插進地里,喊:「旗還在,都給老子頂住!」

  沒人應他。但沒人往後走。

  阿濟格在右翼側面騎馬看著這片戰場,臉比死人還難看。

  他打了十幾年仗,沒見過這種打法。

  明軍計程車卒不像在打仗,更像在用命堵缺口。

  一個倒了,旁邊的人上去補,補的人倒了,再來一個。

  沒有潰逃,沒有叫饒,就是前赴後繼往上堵,死的人已經把戰場墊高了半尺,活著的還在踩著同袍繼續走。

  

  「貝勒爺。」章京靠過來,聲音很低,「前鋒折損……超過兩成了。」

  阿濟格沒吱聲,但是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

  兩成。他以往的戰績里,打到兩成折損,對面早就崩了。

  可明軍沒崩。

  他盯著那片戰場看了三秒,才摸清楚明軍這套打法里最讓他不安的東西,這些人好像提前就算好了命,來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一條命換你一條命,甚至一條命換你半條,他們也認。

  他的後背開始發涼。

  中軍,多爾袞跳回馬上。

  右翼殘騎大約還剩六千,大半陷在步兵陣里進退兩難。他掃了一眼,做出判斷:再壓一萬預備隊,從盾陣碎掉的缺口強行鑿穿。

  「牛錄章京圖爾格,帶第三旗預備隊上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從那個缺口進,不許停,給我一路鑿到底。」

  圖爾格調馬就走。

  多爾袞看著戰場,掐算了一下時間,一個不好的感覺悄悄浮上來——明軍的步卒在拖時間。

  拖給誰?

  他往兩側掃了一圈,左翼正面右翼,明軍陣型全部沒有鬆動。

  他想把這個念頭往深處追,但圖爾格的一萬預備隊已經動了,他暫時把這個感覺壓下去。

  北側山坳,高地後方。

  六千人在那裡一動不動站了快兩個時辰。

  人不動,馬不動,連戰馬撥出的白氣都被騎手用手捂住馬嘴壓著,儘量沒有動靜。

  這支人馬穿的甲和京營別處不一樣,胸甲厚兩層,三十斤。肩甲包住頸側。

  馬甲從馬頭罩到馬腹,把要害全遮住。

  人騎在馬上,遠看是一個移動的鐵塊。

  武器也不一樣。不是長槍,不是馬刀,是一根一丈二的鐵頭槊,槊柄硬木包鐵皮,槊頭三棱形,專破甲用的。

  領頭的是徐允禎,定國公,三十一歲,世襲武將里的異類,不好享樂,好練兵。

  這六千重甲騎兵是他花三年從京營里挑出來練的,皇帝給了錢給了甲給了馬,但從沒告訴任何人這支隊伍在哪。

  現在他騎在最前面,右手搭在槊柄上,看著前方煙塵,聽著右翼的廝殺聲一浪一浪傳過來。

  副將低聲道:「多爾袞的預備隊動了,大約一萬騎,往明軍缺口方向去了。」

  徐允禎點頭,沒動,「再等。」

  他在等兩件事:後金右翼騎兵全部陷進步兵陣里,機動歸零;多爾袞預備隊跑到最前沿,側翼徹底暴露。

  兩件事都發生,才是出去的時候。

  皇帝布局時跟他說過一句話。

  「步卒是磨,磨到他們側翼全空,你就是那把刀。」

  徐允禎當時只低頭領旨,沒多說。現在他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圖爾格的一萬預備隊衝進缺口。

  右翼戰場的聲音瞬間大了一個量級,明軍長槍陣被騎兵從內部攪碎,變成一個個割裂的小團,各自為戰。

  多爾袞騎在稍後方,看著缺口越撕越大,嘴角鬆動了一下,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從北面,從高地後方傳來,不是號角,不是鼓。

  是地動。

  低沉的、持續的、越來越近的地動,把腳下的土地震得微微顫,把所有戰場上的聲音都壓在底下。

  多爾袞扭頭往北側高地看。

  山坳口,一條黑線從裡面湧出來。

  不是黑線,是鐵流。

  六千重甲騎兵排成錐形,最前三排,每排二十人,後面的人壓著前面往外擴,整個陣型像一個楔子,從山坳里砸出來,往後金右翼側面壓過來。

  地面震動不是因為馬多,是因為每匹馬的負重是普通騎兵的兩倍,踩下去的力道不一樣。

  圖爾格聽見聲音,回頭,愣了一秒。

  那支鐵騎的衝鋒路線正對著他這一萬預備隊的右側腰部。

  「散開!」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六千鐵騎的前鋒已經撞進來。

  第一排鐵槊橫掃,掃到的直接倒,沒掃到的被衝擊力推著跌撞。

  第二排越過第一排繼續壓,第三排繼續壓,整個錐形陣像一根釘子往木頭裡砸,一下比一下深。

  後金戰馬見到這支鐵甲隊伍,有幾匹直接偏轉方向——馬不傻,能感覺到對面那些鐵塊比自己重,撞上去是死。

  圖爾格的指揮旗被沖亂的騎兵撞倒了,他在亂軍里拼命喊重新列陣,可嗓子蓋不過那片地動,能聽見他的人越來越少。

  阿濟格看見那條鐵流,第一次感到手腳發麻。他在戰場上從沒站過這個位置——只能看,無法反應。

  徐允禎騎在錐形陣正中央,鐵槊平舉,保持最快的速度,沒有向左,沒有向右,只是往前。

  正前方,煙塵里,正白旗的帥纛忽隱忽現。

  黃色大旗,多爾袞就在那面旗下。

  他把鐵槊往前一平。

  「全速。」聲音不大,前後十排都聽見了。

  六千鐵騎同時提速,地面的震動變成連續轟鳴。

  多爾袞盯著那個錐形陣的方向,看清楚了對方要幹什麼。他想調兵攔截,但身邊已經全是漩渦,右翼預備隊被沖爛,沒有整齊的隊伍可以調。

  他扯住韁繩,調馬往左側撤。

  帥纛跟著他移動,那支鐵騎的方向,也跟著變了。

  多爾袞手收緊了。

  對面那個領頭的,在追他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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