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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帥旗百步,他偏要撤

2026-10-23 05:43:03 作者: 富有慷慨吖

  皇太極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那六千鐵騎的甲有多厚,是因為他在大帳里盯著那張輿圖看了半個月,從來沒預料到明軍會把這支隊伍藏在戰場外圍。

  他一直以為龍輦是誘餌。

  他算錯的不是龍輦,是龍輦後面那把刀。

  「代善。」

  「臣在。」

  「朕之前說有詐。」皇太極盯著前方煙塵,「三河堅壁清野,朕算到了。御駕親征是誘餌,朕也算到了。」

  停了一下,「就是沒算到這個。」

  代善沒接話。

  皇太極轉頭看右翼——那支鐵騎已經鑿進圖爾格預備隊裡半里地,正白旗旗號在煙塵里忽隱忽現,多爾袞往左撤,那支鐵騎的錐形陣跟著帥旗的方向轉,釘子一樣追著不放。

  「科爾沁。」皇太極開口,「把三萬輕騎調出來,從東側繞過去。」

  代善手攥了一下。「汗王,科爾沁輕騎正面撞鐵甲……」

  「我沒讓他們正面撞。」皇太極聲音壓低,「繞,從東側繞到鐵騎背後,不硬沖,就是拖住,讓圖爾格從前面頂。瓮口封死,六千人就出不來了。」

  代善轉身去傳令。

  皇太極沒動,繼續看戰場。

  重甲騎兵是快刀,但快刀有個毛病——砍完一刀,下一刀需要時間換力。只要拖住,等步甲圍上來,六千鐵騎就是瓮里的東西。

  他唯一沒把握的,是那個領頭的夠不夠冷靜。

  鐵騎這邊,圖爾格的預備隊已經被鑿出一個大豁口。

  徐允禎手裡鐵槊換了方向,從橫掃變成豎劈,對著正白旗殘兵的旗杆打下去。

  旗杆斷了,旗子往地上栽,還沒砸實,馬蹄已經踏過去了。

  離多爾袞帥旗,不到三百步。

  副將袁信策馬貼上來,喊:「國公,帥旗在那!」

  徐允禎沒搭理他,鐵槊劈開一個拎狼牙棒迎面衝來的八旗騎兵,扭頭往東側掃了一眼。

  煙塵揚起的方向,有一條新的移動輪廓。

  騎兵,輕騎,從東側斜插,方向正對鐵騎側後方。

  

  「帥旗!兩百步!」袁信還在喊。

  徐允禎盯著東側那條輪廓默數速度:五息內過了低洼地,按這個速度,再往前沖一百步,東側包抄就合上了。

  帥旗兩百步。

  包抄一百步。

  兩息,判斷做完了。

  「停。」

  袁信愣了。「國公?」

  「全軍停,旗令,撤。」

  訊號旗手揚旗揮了三下。

  袁信直接扯住他馬頭:「國公!就兩百步!那面旗拿下來,是封侯的功!」

  「兩百步之內,東側包抄合上了。」徐允禎調馬頭,聲音沒起伏,「你想帶六千鐵騎給皇太極當禮物,你去。」

  袁信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撤令是用銃打的,三聲連響,間隔半息。

  六千鐵騎訓練過,聽見三聲,不用想,直接轉向,按來路撤。

  麻煩在於來路兩側有人在填。

  圖爾格殘部潰散之後,後金散兵往撤退通道兩側涌,不成陣型,但密。

  徐允禎在前排,鐵槊改橫掃,當開路用。

  前三排不停,後三排壓上來,錯位輪換,前排開啟一段,後排頂進去,前排繞到側翼清場,再並回來。

  有人摔下馬,旁邊的沒停下來拉,繼續往前。

  摔下去的靠自己爬起來跟。

  跟不上的,就跟不上了。

  戰前說清楚過的規矩。

  袁信貼在徐允禎右側,邊打邊報:「東側包抄快到了!」

  「後隊轉向,打一個對沖,不深追,打退就收。」

  後隊五百騎轉過來,朝科爾沁輕騎迎過去。

  兩邊一接觸,結果沒懸念。科爾沁甲薄,鐵槊橫掃,前排倒了七八騎,後面的馬見鐵甲壓來開始偏轉。五百騎打完對沖沒追,立刻收回來。


  科爾沁這邊亂了半口氣。

  就這半口氣,鐵騎主力從包抄缺口裡擠出去了。

  皇太極在高處,把這段全看完了。

  那個領頭的在帥旗兩百步處停了下來。

  兩百步。

  換旁的人,那面旗拿下來,是封侯的底氣。可那人停了,調頭,帶六千人按原路撤,後隊打了個對沖把包抄騎兵打散,然後有序退出。

  沒有一處亂。

  皇太極把手放在馬鬃上,摩挲了一下,沒說話。

  代善在旁邊,沒敢開口。

  右翼戰場已經從進攻變成了混戰,正白旗折損超過三成,圖爾格預備隊打散,多爾袞在收攏殘部。

  「從龍井關放路,到三河堅壁清野,到御駕親征,到這支鐵騎。」皇太極開口,聲音很低,「他還藏了多少底牌?」

  代善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皇太極側過頭看他一眼,沒再問,把望遠鏡收進懷裡。

  從今天一開始,這場仗的節奏就不在他手裡。他需要重新想。

  「傳令,鳴金,右翼全線回收,原地固守。」

  代善愣了。「汗王要停?」

  「停。」皇太極夾馬腹,往大帳方向走,「讓本汗想一想。」

  明軍陣地後方,六千重甲騎兵剛穿過步兵方陣通道,在陣後集結。

  袁信數完人,過來報:「折損三百四十一,七十二人帶傷在隊,其餘歸建。」

  徐允禎翻身下馬,把鐵槊交給親衛。

  腿上有道口子,方才接了一刀,甲擋住大半,血還是浸出來了,把護腿裡面染了一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往地上踩了一腳,能走,就行了。

  親衛要去喊軍醫,被他擺手攔住。

  「等會兒。」

  他拄著鐵槊,往龍輦方向看。

  那輛木輦還在步兵陣前方,那個金甲人還站在輦邊,沒動過位置。

  徐允禎在心裡把今天打完的幾個環節串了一遍——煙霧、炮擊、三段射、盾陣,最後是這支鐵騎的突襲。

  每一步都搭進去了人命,但每一步都咬住了後金的節奏,逼著皇太極一步一步往前走。

  皇太極鳴金收兵,聲音剛才聽見了。

  但這不是認輸。皇太極在重新盤算。

  「袁信。」

  「在。」

  「去找張國公,把右翼情況說一遍,讓他來決定鐵騎下一波從哪個方向壓。」徐允禎把鐵槊遞出去,「另外,告訴他一件事。」

  袁信轉身停住。

  「皇太極收兵了,但帥帳沒動地方。」

  袁信沒明白。「那說明什麼?」

  徐允禎沒立刻開口,往戰場方向看了一眼,後金那邊的號角聲已經停了,烏雲壓著遠處的地平線,天色比一個時辰前暗了一截。

  「等夜。」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皇太極白天沒打贏,他要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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