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林子光的敲門聲吵醒的。
「二弟,二弟!快起來,客棧那邊來人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窗外天剛蒙蒙亮。這古人的作息我是真受不了,雞叫就得起,太陽落山就得睡,擱現代我這會兒還在夢裡跟周公下棋呢。
「誰來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金掌柜派的小廝,說客棧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都是來問牙膏牙刷的。」林子光的聲音裡帶著興奮,「還說有幾個是昨天咱們送過貨的,今天又來了,要再訂。」
我一聽,瞌睡醒了大半。
昨天送貨的時候我就琢磨過回頭客的事,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洗漱完畢——現在我已經習慣用自己做的牙刷牙膏了,不得不說,自己發明的東西自己用著就是爽——我抓起兩個包子就往外走。
林子光在後面喊:「二弟,你不吃早飯了?」
「路上吃!」
到了雲來客棧,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掌柜被七八個人圍著,臉上既高興又為難。高興的是生意好,為難的是——貨不夠。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聽老夫說兩句。」金掌柜滿頭大汗,「貨已經在路上了,不,已經在做了,很快就能送到。大家先登記,貨到了我第一時間派人送上門,可好?」
「登記登記,上次登記就等了兩天,這次又要等?」一個中年男人不滿地說。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們增加了人手,速度快多了。」金掌柜賠著笑。
我擠進人群,金掌柜看見我,眼睛一亮,那表情就像看見救星一樣。
「吳兄弟!你可來了!」
我沖他點點頭,然後轉向那些客人。
「各位,我是做這牙膏牙刷的吳羽。大家有什麼需求,直接跟我說。」
話音剛落,就有人認出了我。
「哎,你就是昨天給我送貨的那個小伙子!」說話的正是昨天的綢緞商周老闆,「我正找你呢!」
「周老闆,您說。」
周老闆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往櫃檯上一放,「再給我來兩套。」
「兩套?」我記得他昨天剛買了一套。
「對,兩套。」周老闆笑著說,「昨天你送的那套,我用著確實不錯。今天一早我家那口子也試了試,說比她用的青鹽強多了,讓我再買兩套——一套給她自己用,一套給她娘家帶去。」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還有啊,我昨天給慶元縣的合作夥伴寫了封信,那邊聽說有這新鮮東西,也托我帶幾套。不過那邊不急,你先緊著這邊的。」
我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顯。
「周老闆,您這訂單我接了。不過手頭的貨確實緊張,得等兩天。」
「不急不急,你慢慢做,只要東西好,我等得起。」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也湊了過來。
「你是吳老闆?我也要再買一套。」她說,「我家那口子平時嘴裡總有味道,昨晚用了你們的牙膏,今天早上起來嘴裡清爽多了。我來再買一套,給我婆婆也用用。」
「好嘞,您登記一下,貨到了給您送上門。」
一個接一個地說,全是回頭客。
我在心裡默默數了數,今天來的這七八個人里,至少有五個是昨天剛買過的。這個比例,說實話,超出了我的預期。
在現代,一個新產品的復購率能有百分之二三十就算不錯了。我這剛推出第二天,復購率就快六成了?當然,樣本太小,不能這麼算,但這個苗頭是好的。
等客人們都登記完了散去,金掌柜把我拉到後堂,親自給我倒了杯茶。
「吳兄弟,你這東西,怕是真要火了。」金掌柜捋著鬍子,「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年,從來沒見過哪樣東西剛出來第二天就有人回頭找的。」
「金掌柜過獎了,主要還是您這邊幫襯得好。」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古代的茶是真苦,沒現代的好喝。
「不過吳兄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說。」
金掌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瞧著這勢頭,光靠咱們雲來客棧一家,怕是供不應求了。你有沒有想過,在別的地方也擺上你的貨?」
我想了想,點頭道:「想過,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何?」
「第一,產能跟不上。我現在滿打滿算就五十來個人,一天最多能做出三四十套。要是鋪得太開,這邊缺貨那邊斷貨,反而壞了名聲。」
金掌柜點點頭。
「第二,」我伸出兩根手指,「我得先把『羽林齋』這三個字立起來。讓人知道這東西是誰家的,別到時候滿大街都是仿貨,我連哭都找不著調。」
「羽林齋?」金掌柜念了兩遍,「這名字倒是不錯,有股子雅氣。」
「金掌柜,有件事想麻煩您。」
「你說。」
「我想在客棧門口立塊牌子,寫上『羽林齋牙刷牙膏,雲來客棧獨家售賣』。一來是讓客人知道去哪兒買,二來也是防著有人仿冒。您看行不行?」
金掌柜捋著鬍子想了想,「這主意不錯。不過『獨家售賣』四個字,是不是說得太滿了?萬一以後你又在別處賣,我這邊不好交代。」
我笑了,「金掌柜放心,我說獨家就是獨家。至少在浮沉縣範圍內,雲來客棧是唯一的售賣點。至於外縣,那另說。」
金掌柜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答應下午就讓夥計去辦。
從客棧出來,我沒有直接回作坊,而是拐去了孫記布行。
幾天沒來,這條街還是老樣子。賣包子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我路過趙有德的雜貨鋪時特意放慢了腳步,往裡面瞄了一眼。
鋪子裡冷冷清清的,就兩三個客人在挑東西。趙有德不在櫃檯後面,倒是一個夥計在招呼客人。
我正想多看兩眼,那夥計抬頭看見了我,眼神閃了閃,低頭繼續忙自己的。
我心裡留了個神,加快腳步走了。
到了孫記布行,孫老闆正在櫃檯上打算盤,噼里啪啦響得熱鬧。
「孫老闆,忙著呢?」
孫老闆抬頭見是我,連忙放下算盤迎了出來,「哎呦,吳公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上次讓您做的那些東西,怎麼樣了?」
「做好了做好了!」孫老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吳公子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您稍等,我這就去取來。」
不一會兒,孫老闆從裡間抱出一摞衣服,小心翼翼地放在櫃檯上。
我先看那件男士睡衣。
用的是柔和貼身的面料,摸上去手感不錯,滑溜溜的。版型基本按照我畫的圖做的,上衣下褲,領口開得比我畫的小一些,袖口收得也緊。
「孫老闆,這領口是不是改過了?」我指著領口問。
孫老闆點頭,「吳公子好眼力。您上次說領口開得太大,我回去想了想,確實不妥。這要是穿出去,露著胸膛,不像話。所以自作主張收小了些,您看行不行?」
我仔細看了看,又上身比劃了一下。領口收小之後確實更得體了,既不會太悶,也不會太露。
「行,就照這個版型。」我滿意地點頭,「不過這面料能不能再軟一點?貼身穿的東西,越軟越舒服。」
「可以可以,我那兒還有一批上好的棉布,比這個軟得多,就是貴一些。」
「貴不是問題,東西好就行。」
再看那件女士長袍睡衣。
用的是蠶絲布料,薄薄的、透透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沒重量一樣。腰間系帶,整體看上去有種若隱若現的美感。
我心裡不知怎麼就浮現出林楚毓穿上這件睡衣的樣子,趕緊甩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這件不錯。」我清了清嗓子,「就照這個版型再做兩件,尺寸稍微調整一下。一件做小一點,一件做大一點,別問我為什麼,反正你照做就是了。」
孫老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點頭記下。
最後看那三件胸罩。
說實話,我都不太好意思細看。
孫老闆的手藝確實沒話說,針腳細密,布料也選得合適。但問題是,這東西實在太超前了。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內衣就是肚兜,兩塊布一遮完事。胸罩這種帶托舉功能的玩意兒,我估摸著別說穿了,光看著都能讓人臉紅。
「孫老闆,這東西先別往外說。」我把胸罩疊好,壓低聲音,「就放你這裡存著,我過段時間來取。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是你自己琢磨的新樣式,別提我的名字。」
孫老闆會意地點點頭,「吳公子放心,做這門生意,嘴嚴是第一位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這東西,當真有人敢穿?」孫老闆一臉懷疑,「老夫做了三十年衣裳,從來沒見過這種樣式。這要是穿出去,怕是要被人說閒話。」
「所以我才說不急。」我笑了笑,「好東西不怕等,等時機到了,自然有人搶著要。」
出了布行,我沒急著回去,又在街上轉了一圈。
這一轉,還真讓我轉出些名堂來。
城南靠近碼頭那一帶,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賣雜貨的小攤子。攤子上擺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從外地販來的香料,有本地自產的竹編製品,還有——我眯著眼睛看了看——居然有人在賣牙刷?
我走過去,假裝隨意地拿起一支看了看。
竹子削的,一頭鑽了孔,穿了毛。毛的顏色發黃,看著不像馬尾毛,倒像是豬鬃。毛的排列歪歪扭扭,有的高有的低,拿在手裡扎手。
「老闆,這東西怎麼賣?」我問。
「二百文。」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著一臉橫肉,看著不像善茬。
「二百文?這麼便宜?」
「便宜有便宜的道理嘛。」攤主嘿嘿一笑,「這東西就是刷牙用的,能刷乾淨就行,要那麼貴做什麼?」
我放下牙刷,沒買,轉身走了。
二百文,比我賣的五兩銀子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問題是,這東西能用嗎?那毛扎得跟刺蝟似的,刷一次牙估計滿嘴血。
不過這也給我提了個醒:仿貨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趙有德那邊還在打聽配方,這邊已經有人直接開賣了。雖然做工粗糙,但價格便宜,總會有圖便宜的人去買。買了之後要是出了問題,人家不會怪那個攤主,會說「牙刷這東西不好用」——連帶著把我的名聲也壞了。
想到這,我加快了腳步,得趕緊回作坊跟大夥商量對策。
回到作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乾娘正帶著紅兒和幾個女工在趕工,見我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又繼續忙。林父在後面配料間裡,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麼新花樣。
我把林子光、劉奇和馬文叫到一起,把今天在外面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二百文?」馬文瞪大了眼睛,「那咱們還賣個屁啊,人家那麼便宜,誰還買咱們的?」
「不一樣。」劉奇搖頭,「咱們的東西五兩銀子一套,人家二百文一支,根本不是一回事。買咱們東西的是有錢人,買那種便宜貨的是普通百姓,不衝突。」
「可問題是,」林子光皺眉,「那些買便宜貨的人用了之後覺得不好用,會說『牙刷這東西不行』,連帶著把咱們的名聲也壞了。」
我看了林子光一眼,心說這大哥平時話不多,腦子倒是轉得快。
「大哥說得對。」我點頭,「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事。仿貨不可怕,可怕的是劣質仿貨壞了整個市場。」
「那咱們怎麼辦?」馬文問。
我想了想,「兩條腿走路。第一,把咱們的招牌立起來,讓人知道什麼是正品、什麼是仿貨。第二,想辦法降低成本,做一款便宜點的產品,把普通百姓的市場也占了。」
「降低成本?」林子光眼睛一亮,「二弟,你是說……」
「我是說,咱們不能只盯著有錢人的口袋。普通百姓的錢雖然少,但人多啊。一百個人每人花一百文,跟一個人花五兩銀子,哪個賺得多?」
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沒算過這筆帳。
我懶得跟他們解釋什麼是市場規模、什麼是滲透率,直接說:「反正你們記住,便宜貨有便宜貨的做法,貴的有貴的做法。咱們兩條線同時走,誰也搶不走咱們的生意。」
「那趙有德那邊呢?」劉奇問。
「繼續盯著。」我說,「他不出手最好,他要是出手,咱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交代完這些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乾娘喊吃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今天的菜不錯,有魚有肉,乾娘說是因為最近生意好,改善改善伙食。
「小羽啊。」乾爹放下筷子,「我今天在配料間琢磨了一天,你那個牙膏的配方,我試著改了幾次。」
「改出什麼名堂了?」
乾爹從懷裡掏出幾個小竹筒,擺在桌上。
「你看看,這幾個是我今天試著做的。第一個多加了些青鹽,味道咸一些;第二個少放了些草木灰,膏體稀一些;第三個加了些花汁,有股子花香味。」
我一一開啟聞了聞。第三個確實不錯,花香味淡淡的,不刺鼻,聞著很舒服。
「乾爹,這個好。」我指著第三個,「以後咱們可以做兩款牙膏,一款原味的,一款花香的。花香的可以賣貴一點,專門給女客用。」
乾爹樂呵呵地點頭。
吃完飯,我正準備回屋歇著,紅兒過來了。
「吳老闆,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你說。」
紅兒猶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有個女工跟我說,她在街上碰見一個人,那人問她願不願意去別的地方做工,工錢比咱們這兒高。」
我心裡一沉,「誰?」
「她說不認識,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得瘦瘦的,說話帶外地口音。」
「然後呢?」
「她說她沒答應,回來就告訴我了。」紅兒認真地說,「吳老闆,我覺得有人在挖咱們的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
挖人這種事,在現代職場太常見了。但在古代,在這小小的浮沉縣,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不多。
趙有德?有可能。
張麻子?也有可能。
甚至還有可能是別的我不知道的勢力。
「紅兒,這件事你做得對。」我看著她說,「以後再有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還有,你告訴所有工人,只要好好干,工錢只會漲不會降。誰要是被挖走了,以後別想再回來。」
紅兒點點頭,轉身走了。
夜深了,作坊里還亮著燈。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回頭客來了,好事。
仿貨出現了,壞事,但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有人開始挖人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急了。
趙有德的雜貨鋪冷冷清清,我這邊熱火朝天,他能不急嗎?張麻子被我當街擺了一道,他能不急嗎?
急了好,急了就容易出錯。
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們硬碰硬,而是把自己的事做好。產能提上去,質量把住,品牌立起來。等我的根基穩了,他們再想動我,就沒那麼容易了。
想到這裡,我起身回屋,點起蠟燭,拿出一張紙,開始寫明天的計劃。
第一,去客棧跟金掌柜確定牌子的事。
第二,去破廟看看工人們的情況,順便跟劉奇商量一下便宜款產品的方案。
第三,去孫記布行取睡衣,順便問問胸罩的事有沒有風聲傳出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想辦法見林楚毓一面。
不是為了別的,就為了她欠我的那個人情。現在還不是用的時候,但我得讓她記得,她還欠著。
寫著寫著,蠟燭燒到了頭,滅了。
我摸黑爬到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各種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