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客的生意做了三四天,一切看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作坊里每天加班加點,紅兒帶著女工們從早忙到晚,乾爹的牙膏也是一批接一批地出。林子光的帳本越記越厚,光這幾天的進帳就趕上了之前大半個月。
我心裡雖然高興,但總有一根弦繃著,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直到那天下午,這根弦終於斷了。
我正在作坊後面跟乾爹商量新口味牙膏的配比,馬文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吳公子,不、不好了!客棧那邊出事了!」
我手裡的竹筒差點沒拿穩,「怎麼了?慢慢說。」
「有個客人,拿著牙刷在客棧門口鬧,說咱們的東西是破爛貨,刷了一次毛就散了,還把牙齦刷出了血!」馬文急得直跺腳,「金掌柜攔不住,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您快去看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抓起外衣就往外跑。
一路上我腦子裡轉得飛快。刷了一次毛就散了?這批貨是紅兒親自盯的,三道檢查的規矩剛立起來,不可能出這種問題。除非——是之前那批老貨。
前幾天紅兒剛接手的時候,確實有一批鑽孔沒鑽好的,我當時讓她們重新返工了。但有沒有漏網之魚?我不敢保證。
跑到雲來客棧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我擠進去一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階上,手裡舉著一支牙刷,正對著金掌柜大聲嚷嚷。那牙刷的毛散了大半,歪歪扭扭地掛在竹柄上,看著確實不像話。
「你們看看!都看看!」那男人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這就是你們吹上天的牙刷!五兩銀子一套,我用了不到一天,這毛就掉了一半!我牙齦全刷破了,滿嘴是血!你們這不是坑人嗎?」
金掌柜滿臉通紅,連連拱手,「這位客官,您消消氣,消消氣。興許是個別問題,我們……」
「個別問題?」那男人更來氣了,「我花了五兩銀子,你就跟我說是個別問題?要是你,你樂意?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衙門告你們!雲來客棧聯合外地騙子,在浮沉縣坑蒙拐騙!」
這話說得重了。金掌柜臉色一變,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
「不會吧?我前兩天剛買了一套,用著挺好的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是以次充好。」
「我看那牙刷確實不像好東西,毛都散了。」
我深吸一口氣,擠進人群,走到那男人面前。
「這位大哥,東西是我做的。有什麼問題,您跟我說。」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屑和怒氣,「你就是做這破爛的人?」
「是。」我沒跟他爭,伸手去接那支牙刷,「能讓我看看嗎?」
他猶豫了一下,把牙刷遞給我。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刷毛確實散了大半,竹柄上還有幾道細細的裂紋,在鑽孔的位置。我用手摸了摸那些裂紋,心裡已經有數了——這是鑽孔的時候用力過猛,把竹壁鑽裂了。當時可能看不出來,但一泡水、一用力,裂紋就會擴大,毛就會鬆脫。
這批貨,應該是紅兒剛接手那幾天做的。當時她還不熟練,鑽孔的力度沒把握好,有好幾支確實有問題。我讓她們返工了,但看來還是有漏網之魚。
這是我的錯。不是紅兒的錯,是我沒有把檢查的規矩落到每一個環節。
「大哥,這支牙刷確實有問題。」我把牙刷放下,抬頭看著他,「是我的責任。」
那男人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認錯,愣了一下,但馬上又硬起來,「認錯就完了?我花了五兩銀子,就買這麼個破爛?你看看我的牙齦,現在還疼呢!」
他張開嘴,用手指了指。我湊近一看,牙齦確實紅了一片,有幾處還滲著血絲。
我心裡一沉。產品質量問題是一回事,讓客人受傷是另一回事。前者賠錢就能解決,後者賠的是信譽。
「大哥,這樣。」我穩住心神,「我給您換一支新的,五兩銀子全額退給您。您看行不行?」
「退錢換貨就完了?」那男人不依不饒,「我受的罪呢?我耽誤的時間呢?我這一嘴血,白流了?」
金掌柜在旁邊給我使眼色,意思是我別答應太多,這人擺明了藉機敲竹槓。但我心裡清楚,今天這事兒,不管他是不是敲竹槓,錯都在我。東西是我做的,出了問題,客人找上門,我沒有資格討價還價。
「那您說怎麼辦?」我問。
那男人眼珠轉了轉,「我也不訛你。除了退錢換貨,你再賠我五兩銀子,算是我的醫藥費和誤工費。另外,你得當著大家的面,給我賠禮道歉。」
五兩銀子。加上退的五兩,一共十兩。
圍觀的群眾倒吸一口涼氣。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大半年的開銷了。
金掌柜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替我拒絕。
我想了想,點了頭。
「行。就按您說的辦。」
當場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遞過去——這錢本來是今天準備去付材料款的,先挪用了再說。又從包袱里取出一套新的牙膏牙刷雙手遞上。
「大哥,東西有問題,是我的錯。當著大家的面,我給您賠個不是。您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
說完,我深深鞠了一躬。
那男人接過銀子和牙刷,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愣了一會兒才說:「你這人做生意還算講道理,下次我還來買。」
說完,擠出人群走了。
圍觀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去。有幾個買了我們家東西的客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我怎麼回事,我一一解釋了,再三保證只是個別問題,大部分產品都是好的。
等人都走完了,金掌柜把我拉進後堂,親自倒了杯茶遞過來,一臉心疼。
「吳兄弟,你何必賠他那麼多?五兩銀子也就罷了,還多賠五兩。那人一看就是來敲竹槓的,你越這樣,以後這種人越多。」
「金掌柜。」我喝了口茶,苦得要命,但這時候也顧不上嫌棄了,「今天這事兒,錯確實在我。東西有問題,客人找上門,不管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理虧的都是咱們。十兩銀子買個教訓,不貴。」
金掌柜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有道理。可這生意剛有起色,就出這種事,我怕……」
「您怕什麼?」
「我怕那些人傳出去,說咱們雲來客棧賣的是假貨、劣貨。我這幾十年的招牌,可就砸了。」
我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金掌柜。
「金掌柜,您放心。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我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認錯賠錢,不是因為我軟,是因為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羽林齋的東西出了問題,我認帳。我不推、不躲、不賴。」
金掌柜愣了愣。
「您想想,」我繼續說,「今天在場的人回去之後會怎麼傳?會說『羽林齋的東西是破爛』嗎?也許會。但更多的人會說,『那個吳羽雖然東西出了問題,但人家認帳,二話不說賠錢道歉,是個講規矩的人』。」
金掌柜捋著鬍子,若有所思。
「做買賣,最值錢的不是東西好。」我站起來,「是規矩。規矩立住了,東西好是錦上添花;規矩立不住,東西再好也沒人敢買。」
金掌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吳兄弟,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歲,就能說出這種話。」金掌柜搖搖頭,「我金某人做了三十年生意,到四十歲才明白這個道理。你這年輕人,不簡單。」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金掌柜正色道,「今天這人,不像是普通的客人。」
「您是說……」
「我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什麼客人沒見過?這人雖然演得像,但有幾個地方不對勁。」金掌柜壓低聲音,「第一,他拿牙刷的姿勢不對,不像是用過的人;第二,他牙齦出血,但說話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疼的樣子;第三,他要五兩銀子,不多不少,剛好是你一套的價錢,像是事先算好的。」
我心裡一震。
「您是說,有人指使他來的?」
「我不敢肯定。」金掌柜搖搖頭,「但你留個心眼,總沒錯。」
從客棧出來,我沒有直接回作坊,而是在街上站了一會兒。
金掌柜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有人指使?誰?趙有德?張麻子?還是別的什麼人?
如果是趙有德,那這個人比我想像的要陰。他不直接仿我的產品,而是先壞我的名聲。名聲壞了,產品再好也沒人買。
這一招,夠狠。
回到作坊,天已經快黑了。
我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乾爹乾娘、林子光、劉奇、馬文、紅兒。一個不落。
「今天客棧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眾人低著頭,沒人說話。作坊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紅兒。」
紅兒抬起頭,眼圈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了。
「吳老闆,是我的錯。那批貨是我經手的,我鑽孔的時候沒注意,有幾支鑽裂了。我以為返工過了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有漏掉的……」
「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打斷她,「是我的錯。我沒有把規矩立清楚。」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塊木板前——前幾天我在這上面寫了八個字:寧缺毋濫,以質立信。
「從今天開始,作坊里立三條新規矩。」
所有人都看著我。
「第一條,三道檢查。」我伸出三根手指,「做的人自己檢查第一道;紅兒帶著人抽查第二道;乾娘最後再過一遍第三道。三道檢查,但凡有一道發現問題,馬上返工,不許出貨。誰偷懶、誰馬虎,第一次扣工錢,第二次走人。沒有第三次。」
紅兒用力點頭。
「第二條,溯源。」我轉向林子光,「每一批貨,從原材料進來到成品出去,每一步都要記錄在冊。哪一批竹料、哪一批馬尾毛、哪一天做的、誰經手的,都要清清楚楚。以後出了問題,我能第一時間找到是哪個環節、哪個人出的問題。」
林子光連忙掏出本子記下來。
「第三條,售後。」我看著所有人,「從今天起,羽林齋的產品,但凡有問題的,當場換、全額退。不管客人是不是敲竹槓,只要東西有問題,我們就認帳。」
「可是……」林子光猶豫了一下,「二弟,這樣一來,咱們的成本就高了。萬一以後有人故意拿壞了的來換……」
「那就換。」我說,「一百個人里,九十九個是正經客人,只有一個是想占便宜的。為了防那一個人,傷了九十九個人的心,不值當。」
林子光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我又轉向劉奇,「明天你去刻一枚印章,就刻『羽林齋』三個字。以後每一套產品出廠之前,都要在包裝上蓋上這個印。沒有印的,一律不認。」
「明白。」劉奇點頭。
「還有。」我想了想,「明天你去買一批紅漆回來。每支牙刷的竹柄上,都要點一個紅點。這個紅點就是咱們的記號,以後仿貨就算做得再像,沒有這個紅點,就是假的。」
交代完這些,眾人各自散去。
乾娘留下來,拉著我的手,眼眶有些濕潤。
「小羽,你今天在客棧受了委屈,乾娘知道。」
「乾娘,沒事。」我笑了笑,「做生意嘛,哪有不受委屈的。」
「你乾娘不是這個意思。」乾娘嘆了口氣,「我是想說,你是個好孩子,做事有擔當。你乾爹年輕的時候要是能有你一半的魄力,咱們家也不至於……」
「乾娘。」我握住她的手,「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我保證。」
乾娘抹了抹眼睛,點點頭,轉身去忙了。
夜深了,作坊里還亮著燈。
紅兒帶著幾個女工,把之前做好的存貨全部翻出來,一支一支地重新檢查。乾娘在旁邊盯著,不時指點幾句。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
林子光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帳本。
「二弟,今天的帳我算完了。」
「怎麼樣?」
「不算賠出去的那十兩,這幾天淨賺了六十多兩。」林子光把帳本遞給我,「扣除材料成本和工錢,咱們手裡還有一百多兩的余錢。」
我接過帳本翻了翻,林子光的字寫得工工整整,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大哥,辛苦你了。」
「說什麼呢。」林子光拍拍我的肩膀,「咱們是兄弟。」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大哥,你說今天那人,是不是趙有德派來的?」
林子光想了想,「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張麻子那邊也有可能,你上次當街讓他丟了臉,他記恨在心。」
「不管是哪個。」我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咱們把自己的事做好,他們蹦躂不了多久。」
林子光點點頭,轉身回屋了。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這件事,說起來是個危機,但仔細想想,也是個機會。
以前我只是想著怎麼把東西做出來、賣出去,從來沒想過如果東西出了問題怎麼辦。今天這一出,逼著我把售後的規矩立了起來。有了規矩,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我就知道怎麼處理,不用臨時抱佛腳。
而且,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認錯賠錢,雖然損失了十兩銀子,但贏得了金掌柜的信任和圍觀群眾的尊重。這十兩銀子,花得不虧。
不過金掌柜最後說的那些話,還是讓我心裡不踏實。
有人指使。
如果是真的,那說明我已經不是在做小生意了,而是被人當成了對手。被當成對手的感覺,既讓人興奮,又讓人不安。
興奮的是,這說明我的東西確實有威脅,不然人家不會費這個心思。不安的是,我不知道對手是誰、有多大能量、下一步會出什麼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想到這裡,我轉身去找馬文。
馬文還沒睡,正在院子裡磨刀。見我過來,站了起來。
「吳公子,有啥吩咐?」
「明天開始,你幫我盯兩個人。」
「哪兩個?」
「趙有德,還有張麻子。」我壓低聲音,「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裡,我都要知道。但有一條——別打草驚蛇。」
馬文點點頭,「您放心,幹這個我在行。」
我拍拍他的肩膀,回了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想著金掌柜的話——「那人拿牙刷的姿勢不對,不像是用過的人。」
對啊,一個用過牙刷的人,拿牙刷的姿勢應該是自然的、習慣的。但今天那人拿牙刷的樣子,像是第一次拿,手指僵硬,角度也不對。
一個花了五兩銀子買牙刷的人,怎麼可能沒用過就來找茬?
除非,他根本就沒打算用。從一開始,他就是來找茬的。
想到這裡,我從床上坐起來,點了蠟燭,拿出一張紙,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寫了下來。
這是我在現代養成的習慣——遇到大事,寫下來,理清楚。
寫著寫著,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人說要賠五兩銀子,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套的價錢。如果他真是來找茬的,為什麼不多要一點?十兩、二十兩,以當時的情況,金掌柜為了息事寧人,說不定也會答應。
五兩,剛好是一套的價錢。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只想讓我損失一套的錢,外加賠五兩。加起來十兩,對現在的我來說,傷筋動骨,但不至於要命。
這不像是一個想置我於死地的人做的。
更像是一個想給我一個教訓、讓我收斂一點的人做的。
誰想給我教訓?
趙有德?有可能。我的牙膏牙刷搶了他的生意,他恨我,但未必想把我徹底搞垮——搞垮了我,他的仿貨賣給誰?
張麻子?也有可能。我讓他丟了臉,他想報復,但以他的腦子,想不出這種陰招。
還有可能是誰?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在那之前,我得把作坊的規矩立得死死的。產品質量是底線,底線破了,什麼都沒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乾娘已經在廚房忙活了,見我這麼早起來,有點驚訝。
「小羽,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我洗了把臉,「乾娘,今天早飯多做幾個包子,我帶幾個去作坊。」
乾娘應了一聲,繼續忙。
我走到作坊的時候,紅兒已經在裡面了。她昨晚沒回去,就睡在作坊的草蓆上。
「紅兒,你一晚上沒回去?」
「嗯。」紅兒低著頭,「我想把所有的存貨都檢查一遍,怕還有漏掉的。」
我看著桌上堆得整整齊齊的牙刷,每一支都重新檢查過、重新包裝過。紅兒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手指上纏著布條,顯然是被竹片劃傷的。
「辛苦了。」我說。
「不辛苦。」紅兒抬起頭,「吳老闆,您對我們這麼好,我不能給您丟人。」
我心裡一暖,沒再多說。
這一天,作坊里格外安靜。每個人都在埋頭幹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偷懶。
我在作坊里轉了一圈,檢查了每一道工序。從竹料的挑選、鑽孔的深淺,到馬尾毛的消毒、編織的鬆緊,再到牙膏的配比、裝罐的密封,每一個環節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有幾處小問題,我當場指出來,讓紅兒記下,以後注意。
傍晚的時候,劉奇回來了。
「吳公子,印章刻好了,紅漆也買回來了。」他把東西放在桌上,「您看看。」
我拿起印章看了看,「羽林齋」三個字刻得工工整整,筆畫清晰。
「好。」我拿起一支牙刷,在竹柄上點了一個紅點,又在包裝盒的封口處蓋了章,「以後每一套產品出廠之前,都要這麼做。少一樣,不許出貨。」
劉奇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把他拉到一邊,「你今天在外面,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劉奇想了想,「倒是聽到一件事。趙有德的雜貨鋪,這兩天進了一批竹料,還從外面請了兩個木匠。有人說,他也要做牙刷了。」
我心裡一沉。
「還有呢?」
「還有……」劉奇猶豫了一下,「有人說,昨天在客棧鬧事的那個人,跟趙有德鋪子裡的夥計有過接觸。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果然。
我沒說話,心裡卻把趙有德這個名字記牢了。
趙有德,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得先把作坊的規矩立好。只有根基穩了,才有資格跟人斗。
夜深了,作坊里的燈還亮著。
紅兒帶著女工們在趕工,乾娘在旁邊盯著。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當然,它早就沒電了,只是一塊黑屏的磚頭。但我捨不得扔,這是我跟現代唯一的聯絡。
「爸、媽。」我在心裡默默說,「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還行。你們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