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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祭奠馬皇后

2026-10-23 05:46:57 作者: 永樂無霜

  「臣領旨!若監察御史失職舞弊,臣斬其副都御史;若副都御史與之同流,臣斬其都御史;若都御史亦隨波逐流……臣無顏再見陛下,當自投江河,不勞陛下動手!」

  茹瑞猛然跪地,這可以說是朱允熥的第一道旨意,若是誰敢陰奉陽違,他第一個不同意。

  「好!」

  朱元璋微微頷首,眸中露出讚賞之色。

  大明要的就是這種清正廉潔的臣子。

  「熥兒,你這答卷,咱滿意極了。這道聖旨咱是真沒想到。」

  「退朝後別忙著走,陪皇爺爺用膳。咱想聽聽,你心裡頭到底是怎麼想的。」

  隨即,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允熥的身上,眸中的喜愛愈發明顯。

  「孫兒遵旨。」

  朱允熥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他原本想的,不只是二五減租,還有更驚人的永不加賦。

  但思來想去,覺得不行。

  

  如今天下魚鱗圖冊尚未釐清,百姓人丁仍在快速增長。

  此時若斷然宣布永不加賦,人口必會劇增。

  以眼下大明的糧產,根本承受不去。

  不如退而求其次,先頒布二五減租之法,當做過度。

  散朝之後,百官離去,朱允熥隨朱元璋來到花園。

  兩人緩步於林蔭之下,朱元璋不時側目端詳身旁的孫兒,眼中屢屢掠過滿意之色。

  「皇爺爺,您在看什麼?」朱允熥疑惑道。

  「沒什麼,咱就是在想,你這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怎麼總跟別人想得不一樣!」朱元璋搖了搖頭。

  「孫兒再如何不同,根子終究是皇爺爺給的。」朱允熥恭維道。

  「哈哈哈……這話中聽,咱愛聽。」

  朱元璋聞言,開懷大笑。

  「孫兒所做之事,其實都未跳出皇爺爺劃下的框子。」

  朱元璋聽罷,笑意愈深。

  「咱就知道你能明白。」

  「那日朝堂之上,儀式莊重,皇爺爺卻忽然提起宮中面與民間面不同。」

  「這指的就是文官與百姓。」

  「皇爺爺說偏愛民間的那一口,便是為孫兒定了調,那封聖旨所作所為,只能為百姓謀福。」

  朱允熥解釋道。

  「不錯!咱正是此意。」

  朱元璋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若拿這聖旨去許人好處,給人當登天的梯子,咱明面不會說什麼,心裡卻不會痛快。」

  「那些賞賜,咱平時就能給你,不值得動用奉天之寶。」

  「咱原先想著,你頂多是用它查查哪裡遭了旱澇,地方官隱匿不報,便減免賦稅。」

  「誰能料到你竟給了咱這麼大一個驚喜!」

  「咱要把這道詔書載入《皇明祖訓》,讓後世子孫登基時,皆須念及此詔,施恩於百姓,使他們沐浴天恩!」

  「說實話,梁飛那篇《勸農書》,咱也看不上。咱當年就是種地的,難道不知道這書發到民間會怎樣?」

  「那不是給農民看的,是給皇帝看的,給百官看的,是寫進史書給後人看的!」

  「想拿這套糊弄咱?搏個前程?」

  「他們還嫩了點!」

  朱元璋一遍說著,一邊再次翻看起朱允熥寫下的聖旨,不自覺的點頭。

  「皇爺爺聖明。」

  朱允熥笑道。

  「熥兒啊,有些話咱早就想跟你說。那些舞文弄墨的腐儒,咱壓根瞧不起,可咱還是一再將他們納入朝中。」

  「實際上不過是養著他們罷了,讓他們吟風弄月、粉飾太平還行。可到了實事兒上,萬不能聽他們的。」

  朱元璋叮囑道。

  「孫兒明白。」

  朱允熥點頭,他早就知道朱元璋輕視文官,從以往種種就能看出。

  「雲奇。」

  「傳旨錦衣衛,命他們以最快速度將南方高產稻種送至應天。《農耕八要》與《農科全書》也加緊刊印。」


  「今年減租二成五,朝廷用度難免吃緊,可卻值得。」

  朱元璋沉聲說道。

  「遵旨。」

  雲奇躬身一禮,迅速離去。

  「園子裡花都開了,你奶奶最愛這般景致。走,隨咱去孝陵,看看你皇奶奶。」

  朱元璋抬頭看了看天空,帶著朱允熥出了皇宮,來到一家香燭鋪子,買了些紙錢紙馬。

  店家問道:「老爺子,府上有人過去了?您節哀。」

  「咱早慣了,只是心裡放不下她。」

  「唉……如今世道總算好些了。要放在早年至正年間,小鋪這貨天天不夠賣。」

  「到處都在死人。這應天城,從前叫集慶路。」

  「一晚上就能凍斃上千人!」

  「……不說這些傷心事了。」

  朱元璋望向一旁:「那飛龍旗也給咱拿些。」

  「老爺子您別太難過了。小鋪有盞蓮花燈,據說能通陰陽。」

  「在上頭寫上想說的話,下面的人就能收到。」

  「哦?」

  朱元璋微微側目。

  二人出了鋪子,緩緩行至孝陵。

  沿神道走入享殿前,朱元璋望著馬皇后的碑,眼眶驀地一紅。

  「妹子……咱這麼久沒來看你,沒生氣吧?」

  「生氣也行,可千萬別……別再摔咱的玉如意了。」

  朱元璋眼眶泛紅,憶起舊事,隨即招了招手。

  「熥兒,來這兒跪著。」

  朱允熥欣然跪在石碑之前。

  朱元璋點燃紙錢,輕聲道:「你最愛熱鬧,一個人在下面,肯定冷清。」

  「你不讓太醫治,不就是怕咱事後治他們的罪嗎?」

  「咱是駕馬車,有你坐著,咱才不至跑偏。」

  「就是你那抗旨的脾氣啊……得改改。」

  「咱好歹是皇上,外人面前給咱留點顏面。回到後宮關上門,隨你怎麼說都成。」

  「老了……老了就越發容易想起從前。」

  「妹子,咱告訴你,這是咱最中意的孫兒。勤政愛民,思慮周全,凡事總要三思……不,九思而後行,行動時還要再斟酌一番。」

  「這毛病也不知像誰!」

  「反正不像咱。」

  「妹子你說,是不是你?」

  望著朱元璋在碑前絮絮低語,朱允熥彷佛也回到了洪武十五年。

  馬皇后出殯那日,正值瓢潑大雨。

  百姓卻自發聚集道旁,於雨中齊聲高呼:

  「天地同泣,恭送馬皇后。」

  那是一位全心為國、為夫的女子。

  朱允熥眼前,似乎浮現出一位雍容而蒼白的婦人,靜臥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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