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彌留之際,她留下的最後話語依然是:
「願陛下求賢納諫,慎終如始,子孫皆賢,臣民得所。」
「願大明江山,綿延萬代。」
她是千古以來,第一賢后。
朱允熥心懷敬畏,恭恭敬敬,俯身叩首。
應天,趙勉尚書府邸。
一名僧人自後門悄入,趙勉問道:「何事來尋?」
「司徒大人,近日紅葉禪師有奏摺呈於陛下,卻被陛下直接駁回了。」
「莫非你想讓我助此折透過?」
「此路不通!」
「皇上定下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禪師以為,陛下未准,許是久未沐浴佛光之故。」
「只求司徒大人能請陛下至城外皇覺寺一游,其餘諸事,皆不需大人費心。」
「如此簡單?」
「正是。」僧人合十。
「回去候信罷。」
「小僧告退。」
請皇上赴皇覺寺?
唉,真是個麻煩。
與此同時,孝陵祭奠之後,朱允熥攙著朱元璋回宮。
一隊太監趾高氣揚,疾步向宮門走去。
「太監這東西,哪朝哪代都少不了。」
「他們的性子你要明白,近了便放肆,遠了又生怨。」
「對此輩必須嚴加管束,兵權絕不可讓其沾染!唐朝宦官能隨意廢立天子,前車之鑑,切要牢記。」
朱元璋眉頭一皺,面露不悅。
「孫兒明白。」
朱允熥點頭稱是。
片刻之後,刑部尚書楊靖正從午門走出,正好撞見一眾太監耀武揚威。
「站住!」
「尚書大人有何指教?」
「皇上早有明旨,內侍出宮不得擾民!爾等卻在街市耀武揚威,莫非還想讓人為你們淨街不成?」
楊靖臉色冷峻,呵斥出聲。
「休得胡言陷害咱家!」
一眾太監面露驚慌。
「手裡拿的什麼?」楊靖皺眉道。
「此乃武官獻給皇上的貢品,這你也要管?」
一位太監慌亂道。
獻給皇上?
楊靖二話不說,一把奪過錦盒。
開啟一看,竟是顆拳頭大小的珍珠,晶瑩剔透,光潤奪目。
「楊大人!你竟敢私窺貢品!」
「這是死罪!!」
一位太監趁勢潑髒水。
「世上豈有如此巨大的珍珠?」
「分明是奸佞小人慾以此迷惑聖上!」
楊靖面不改色,說罷直接將珍珠摔在地上,只聽嘭的一聲,碩大的珍珠化作一地齏粉。
「楊靖,你……」
一眾太監勃然大怒,當即圍上,欲要動手。
遠處的朱元璋與朱允熥將一切看在眼裡。
「熥兒,你如何看楊靖此人?」
朱元璋問道。
「他於洪武十八年入仕,二十五年便擢升刑部尚書,足見皇爺爺隆恩。」
「為人中正耿直,斷案如神,乃洪武朝能臣。」
「只是……審案手段有時略顯直簡。」
朱允熥略微思索之後,說道。
「你……」
朱元璋有些無奈,知道自己這個孫兒這是穩重過頭了,沒有說實話。
「那楊靖碎珠之舉,你又如何看?」
「他對皇爺爺,忠心可鑑。」
朱允熥謹慎說道。
「熥兒你記住,皇帝坐龍庭,一舉一動皆為天下所矚。」
「所以旁人眼中或為小事,於皇帝卻不可輕忽。」
「依咱看,楊靖此舉有四善。」
「其一,常人見奇珍必獻於咱以求寵幸,楊靖卻以道義事君。」
「其二,武官經內侍獻寶,有內外勾結之嫌。若珠子到了咱手,咱必深究。」
「楊靖是想防患於未然。」
「可他不知,咱已看見了。」
「其三,若咱收了此珠,天下武官必競相效仿,百姓平添盤剝,小人藉此幸進,朝堂風氣將壞。」
「其四,常人處常易,處變難。那般大一顆珍珠當前,他能毫不動心,當即摔碎,實有過人之識,應變之才。」
「熥兒,咱說得可對?」
朱元璋說完之後,看向朱允熥。
「上行下效。昔年宋徽宗喜好奇珍字畫,蔡京便大肆搜羅,乃至拆城牆運太湖石,終致靖康之禍。」
「反之,宋仁宗夜渴不敢索羊湯,唯恐宮人知其喜好而勞民傷財。」
朱允熥點了點頭,補充道。
「例子舉得不錯,但這兩個皇帝,咱都不喜!」
「一個亡國之慫包!」
「另一個則一味討好臣子,咱讀宋史時,恨不得把書扔了!」
朱元璋說到這裡,面露氣憤之色。
話音落下之際,兩人已經靠近太監和楊靖所在之處。
「都聚在此處作甚?」
朱元璋聲音傳出,對峙的雙方驀然回頭,臉色大變。
「皇……皇上!」
一眾太監連忙跪地,面露驚懼之色。
「爾等方才的威風,咱都瞧見了。比咱出巡架勢還足啊!」
「哪個武官?竟能將東西遞到你們手裡?」
「太監私結外臣,好大的膽!」
朱元璋聲如驚雷,一眾太監驚若寒蟬,連忙跪地求饒。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還有那武官!心中無鬼,何必獻此物!」
「莫非在外久了,位高權重,忘了咱的手段?」
朱元璋說道這裡,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鐵血之氣。
「雲奇,將這些奴婢拖出去,悉數杖斃。」
「那名武官,著錦衣衛鎖拿回京,嚴加審問!」
「其中必有隱秘!」
「遵旨。」
雲奇躬身道。
「楊靖做得好。賞寶鈔千貫,中正耿直印章一枚。」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楊靖的身上,有些欣慰。
「謝陛下!此乃臣分內之事。」
楊靖連忙回道。
「你二人敘話罷,咱先回宮了。」
話音落下,朱元璋轉身離去。
「楊大人……」
朱允熥躬身一禮,禮數周到。
「殿下今日聲名鵲起,所展現出來的才華著實讓人敬佩,若是閒暇,不若到我刑部指點一二?」
楊靖上下打量了朱允熥一番,沉聲開口。
「好啊。」
朱允熥微微思索之後,點頭說道。
剛才朱元璋的意思就讓他和楊靖接觸接觸,如今又有楊靖的邀請,正好是個機會。
「殿下……」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緩緩行來,馬車的紗簾掀開,露出徐妙錦的絕世容顏。
「我正要與楊大人一起去刑部,要不要一起?」
朱允熥笑問道。
「可以嗎?」
徐妙錦一愣,看向楊靖。
「秒錦姑娘若能一起,自然最好。」
楊靖順水推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