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幾人便來到了刑部之內。
楊靖不喜奢華,所以整個刑部大堂的風格極其簡樸,只有一些簡單的桌椅板凳。
三人落座之後,楊靖吩咐人把今日的文書全部都給搬了過來。
「殿下,這大明天下,疆域萬里,遼闊非常,陛下將死刑覆核許可權收歸朝廷,每一個死刑案件都需要上報刑部,經多次審查之後,方可定論。」
「我執掌刑部,雖有硃筆定罪之權,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畢竟我這一筆落下,便代表著有人頭要落地。」
「但天下案件何其之多,從各地送到刑部,又需耗費時間。」
「這一來一回,不少案件便多了諸多變數。」
「幸而殿下所修的水泥路,讓公文傳遞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也給了刑部更多的時間來斷案。」
「這是今早應天府送來的一封奏報。」
「這一家6口有5人被殺,僅剩一人活命。而犯人如今卻還逍遙法外。」
「臣苦思冥想,實在無從下手,還望殿下指一二。」
楊靖說著,把一份奏報遞給朱允熥。
朱允熥點了點頭,接過奏報,仔細翻閱起來。
時間緩緩流逝,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周允通才合上奏報。
「殿下可有思緒?」
楊靖見狀連忙詢問。
這一封奏報頂多也就幾千字,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即可看完。
朱允熥卻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足見他看的有多仔細。
「活下來的那人也受了一刀,他看到兇手了嗎?」朱允熥問道。
「看到了,只是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楊靖苦笑。
「說到底,還是你們的辦案方式太過簡陋。」
「取一些紙張和木炭過來,再把刑部的那些人都召集起來。」
「還有那活下來的人,也傳喚過來。」
朱允熥淡然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計策。
「是。」
楊靖答應一聲,面露期待。
不多時,刑部的各位官員,還有案件唯一的倖存者張三也被帶了過來。
「草……草……」
張三跪在地上,嘴巴張了幾次,卻只吐出來了一個字。
朱允熥見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殿下,張三此人有些口吃,所以描繪的極不準確。」
楊靖有些尷尬的解釋道。
「無妨。」
朱允熥笑了笑,看向張三。
「等會兒會有三批人站在你面前,你按照我的回答,指認他們就行了,明白嗎?」
張三點了點頭。
「讓你的人分三批,依次進入即可。」
朱允熥扭頭看向楊靖。
片刻之後,第1隊人魚貫而入,站在那人面前。
「兇手和他們哪一個人的臉龐最相似?」朱允熥問道。
張三目光從一眾衙役的身上掠過,最終指了指中間的一個人。
「額頭呢?」
朱允熥拿起一塊木炭在紙板上繪畫起來。
張三又指了指另外一個人。
「眉毛呢?」
跪地之人猶豫片刻,指向另外一個人。
隨著朱允熥的不斷問話,片刻之後,一張用煤炭繪畫成的素描畫出現在紙張之上。
「這……」
一旁的楊靖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刑部也曾根據倖存者的口供繪畫了犯人的畫像,發出海捕文書。
可刑部的畫師畫出的畫像,和朱允熥眼前畫出的畫像,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殿下好厲害呀,畫的真是惟妙惟肖……」
一旁的徐妙錦眸中閃過一陣異彩,朱允熥這一手畫工,比一些頂尖畫師還要強。
朱允熥則是專注的修改畫像,修改完成之後,並沒有直接給張三看,而是叫剩下的兩批人進來。
把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又繪製了兩張簡筆畫。
「殿下,為何要繪畫出三張?」
楊靖面露疑惑,這三張畫像雖然略有差異,但總體來說出入不大。
「人的眼睛是會出現錯覺的,而且距離行兇之日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記憶也會出現一些錯亂。」
「多畫幾張,才能保證畫像的真實性。」
朱運通笑著解釋。
「你來看看哪一張畫像更像。」
說完之後,朱允熥這才叫張三上來,觀看三張畫像。
「他,他,是他……」
張三站在桌前,目光在三張畫像之上來回掃過,隨即指著左側的一張畫像,肯定的說道。
「楊大人,讓畫師按照這張畫像繪製海捕文書發給各府縣,讓各路關卡,拿著畫像仔細盤查。」
「通告眾人,若是有人提供資訊,可得一千貫寶鈔。」
朱允熥看向楊靖說道。
「微臣明白。」
楊靖有些激動的點了點頭。
有了這張惟妙惟肖的畫像在,只要那人敢出現,必定會被抓住。
「感……感謝……青……青天大老爺……」
張三見狀,跪地叩首,激動萬分。
「你先回去等著吧,不是兇手必定緝拿歸案。」
朱允熥擺了擺手,示意張三先下去。
「殿下,沒想到您的畫技如此高超,只是您繪畫的手法和我大明流傳的手法似乎有些不一樣。」
張三離去之後,徐妙錦便迫不及待的湊到朱允熥身邊,一臉崇拜的說道。
「如今大明朝流傳的繪畫技巧多為寫意畫,大多重意不重形。」
「而我所用的技巧名為素描,以寫實為主,在破案尋人方面,有其獨到之處。」
朱允熥笑著解釋道。
「素描?」
「殿下能教我嗎?」
徐妙錦雙眼明亮,認真地說道。
「當然可以。」
「這是我編纂的一本素描畫技速成手冊,你多加研讀,很快即可學會。」
「但想要把這種技巧運用到破案之中來,還需要時間。」
朱允熥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冊子遞給徐妙錦。
「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練習。」
徐妙錦鄭重的點了點,把素描畫技速成手冊收了起來。
「殿下,不知這素描畫技速成手冊能否給刑部也留一份?」
「若是刑部的畫師能學得殿下十之一二的畫技,這天下逃逸的囚犯,將無處遁形。」
楊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們刑部專精此道,培養的畫師也是為了破案,可卻比不上朱允熥隨手所畫的畫作,實在有些令人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