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過獎了,能幫皇爺爺解開心結,是孫兒的服氣。」
朱允熥毫不居功。
大明有的是高手畫師,之所以沒有得到朱元璋的認可,還是朱允熥之前說的,他們都是重意不重形。
他們畫出來的畫,意境十足,韻味悠長,能流芳百世,但在寫實上,就差了點意思。
而素描,則是注重實力,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樣。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你呀……」
朱元璋寵溺的摸了摸朱允熥的腦袋,這次的畫,確實解了他多年的相思之苦。
一番閒聊之後,朱元璋便讓朱允熥回去了,自己獨自一人欣賞那些素描畫。
幾天之後,雲奇突然前來。
「陛下!欽天監呈報,近日天象有熒惑犯紫星之兆,恐為不祥。」
雲奇臉色凝重,自董仲舒倡天人感應之說後,歷代君王對星移斗轉皆不敢輕忽。
只不過這對於朱元璋這位開國帝皇來說,不過爾爾。
「熒惑犯紫星?咱不信這個!」
朱元璋冷哼道。
「陛下,欽天監奏稱此番熒惑光盛,紫微星旁側輔星似受沖更劇。」
雲奇面露凝重,紫微乃帝星,說的就是朱元璋。
其側的小星,說的不就是朱允熥和朱允炆他們嗎?
自朱標死後,朱元璋最不想見到的事情,便是膝下兒孫出事。
「嗯?」
朱元璋眉頭微皺。
「陛下,欽天監建言,可至寺院靜修,滌盪因果,或能化解。」
雲奇說道。
「洗滌因果?呵呵!」
朱元璋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雲奇見狀,補充道「陛下,昨夜二皇孫一夜未眠。」
「哦?他在做什麼?」朱元璋來了興趣。
「二皇孫聽聞熒惑犯星關乎太歲,特在宮中佛前跪了一整夜。」
「為皇上祈福。」
雲奇說道。
「咱這孫兒……」
朱元璋心頭一暖。
「走,隨咱去看看。」
佛堂內香氣氤氳,爐中積滿香灰,朱允炆仍跪於蒲團上,合目誦經。
「允炆。」
朱元璋踏步而入。
「皇爺爺!」
朱允炆此時身心俱疲,卻仍強打精神,起身行禮。
「快起來吧。熒惑守星?區區天象,撼不動咱。」
朱元璋擺手道。
「孫兒只是掛念皇爺爺聖體。」
朱允炆麵露真切。
「唉……回宮好好睡一覺。」
「午膳後隨咱一同去寺廟。」
朱元璋微微一嘆,伸手摸了摸朱允炆的腦袋。
「皇爺爺不是原定今早前去?」
朱允炆疑惑道。
「咱等等你!」
「快去歇著。雲奇,送皇孫回宮,讓呂氏好生照應。」
朱允炆覺出朱元璋話中慈愛,心中暗自竊喜,梁飛獻上的這個計謀,果然有效,朱元璋對他多了幾分關愛。
宮外茶鋪中,梁飛與黃子澄對坐飲茶。
「以祈福之行觸動天心,虧你想的出來。」
黃子澄看著梁飛笑道。
「前些日子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朱允熥獻畫一幅,引得皇上心緒起伏!」
「足見皇上心中,親倫分量極重。」
「皇孫但盡孝道,皇上必為所動。」
梁飛笑著解釋道。
「妙策!」黃子澄贊道。
「一切只為殿下。」
梁飛微微一笑,確實是為了朱允炆,可也是為了他自己。
朝堂上屢屢受挫於楊士奇、朱允熥之辱,他日必當奉還。
朱允炆入睡後,朱元璋獨坐案前批閱奏章,忽而停頓。
「陛下?」
雲奇見狀,還以為朱元璋有事要吩咐。
「蜀中蠻亂已平。他誘敵出襲,中路突破,斬獲甚眾。」
「倒也難為他,向來直來直往,如今竟會用計了?」
朱元璋望向殿外。
「是藍玉大將軍要班師了?」
雲奇常年跟隨朱元璋,乃是其心腹,雖然朱元璋沒有明說,但他也知道朱元璋說的是誰。
藍玉!
此人始終是大明軍中無法忽視的存在,他縱性驕狂,卻深得常遇春用兵精髓。
徐達等將漸漸老去後,他越過傅友德、馮勝,已成大明首將!
更緊要的是,他出身淮西。
此番回朝,必將令朱允熥如虎添翼!
「可惜,這頭猛虎未必甘願俯首。」
「不知熥兒可有手段收服他?」
朱元璋面無表情的說道。
午後,朱允炆醒來,遠遠看見朱元璋正坐在門檻上吃著面。
「皇爺爺!」
朱允炆上前行禮。
「坐下,陪咱一起吃!」
朱允炆微微一愣,就在此處?如尋常農家那般?
不過他迅速回神,坐在朱元璋邊上。
「關外有報,哈密王近來不安分。」
「咱想派人去敲打一番。」
「你以為派誰為宜?」
朱元璋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並沒有說什麼,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情。
「軍國大事,孫兒豈敢妄言?」朱允炆謙虛道。
「若是熥兒,斷不會推得這般乾脆。他總會留三分餘地,可進可退。咱既問你,不說可別後悔。」朱元璋說道。
「孫兒以為,哈密不過疥癬之疾。黃先生熟讀兵書,平日常與孫兒論及北征方略。」
朱允炆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
黃子澄?
朱元璋瞥他一眼,未再多言。
「叫上熥兒,一同去皇覺寺!」
鑾駕出宮,一路行至皇覺寺。
此處原是朱元璋早年出家之地,自他登基後便升為皇家寺院。
兩名僧人出門相迎,見鑾駕並未下跪,只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
「小僧空聞,拜見皇上,吾皇萬歲。」
「進去吧。」
剛進寺門,朱允熥便將蔣瓛召至身旁。
「命錦衣衛把守前後各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探子全部撒出去,方圓五里一有動靜,立即來報。」
「屋頂也布上人手。」
蔣瓛面露不解:「後門也需把守?」
「每到一處,最先要找穩控住的,便是退路。」
「明白麼?」
朱允熥心中給他記了一筆。
不及格!
蔣瓛也是常年待在朱元璋的身邊,變得鬆懈了。
「還有,寺中可能構成威脅的武僧一律看管起來,尤其在藏經閣灑掃的,需嚴加監視。」
朱允熥繼續說道。
「掃地的有何緊要?不過雜役而已。」
蔣瓛更加疑惑。
「看來你是毫無經驗。少林寺里,多的是深藏不露之人。」
「藏經閣的經書他們早已閱盡,武功可想而知。」
朱允熥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