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心中隱憂叢生。
此次北征,他已清晰感受到來自北境的凜冽之風,正席捲整個大明。
雲奇一路將他送至涼國公府門前,方才告辭:「國公爺,今晚宮宴,萬勿誤了時辰。」
「微臣明白。」藍玉說道。
朱允熥在眾目睽睽之下,未與藍玉多言半句,只禮節性地微笑頷首,隨即離去。
應天,皇宮。
「回來了?」
「藍玉狀態如何?」
朱元璋見雲奇從門外進來,淡淡道。
雲奇恭敬回稟:「大將軍英武如昔,威風凜凜,令老奴欽佩不已。」
「論打仗的本事,咱從不懷疑藍玉。」
「區區蠻夷,難不住他。」
「熥兒可與他交談了?」
朱元璋頭也不回的說道。
「未曾。奴婢留意到,大將軍對三皇孫頗為關注,但三皇孫並未回應。」雲奇說道。
「正常!」
「依熥兒的性子,即便要拉攏藍玉,也只會暗中進行。」
「等到關鍵時刻,再給咱、給所有人一個出其不意!」
「行了。」
朱元璋捧起奏摺,輕輕吹了口氣,讓新落的硃批墨跡速干。
「發往通政司,從蘇州府調糧兩萬石賑濟杭州,先解燃眉之急。」
「秦達正在揚州死守淮河大堤,當地太倉已屯了不少糧。」
「傳咱旨意,調五萬石送往杭州,命知府務必安民守土,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雲奇說道。
「對了,今晚酒宴的一應安排,交給熥兒和蔣瓛吧。熥兒辦事,咱放心!」
「還有葉升、王弼,都叫進宮來,咱好久沒見他們了。」
「遵命。」
雲奇答應一聲,迅速離去。
另外一遍,朱允熥接旨後,便著手籌備。
「殿下,不必太過費心。禮樂規制、席位安排,皆有舊例可循。」
「全程由錦衣衛監護,誰敢造次?」
蔣瓛坐在石桌邊,翹著腿嗑瓜子,模樣與市井百姓無異。
「三寶,將我先前備好的物件搬到午門前。皇爺爺的安全乃頭等大事,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朱允熥暗自搖了搖頭,招手把馬三寶叫了過來。
「殿下,能出什麼事?」
蔣瓛面露疑惑。
「毛鑲是怎麼死的?」朱允熥反問。
「當年他也和你一般想法。可他忙於胡惟庸案,對亦力把里貢使的行刺圖謀毫無察覺,最後丟了腦袋。」
「干你這行,當時刻警醒,豈能因往日無事,便斷定今後太平?」
「這般敷衍的態度,早晚要出事。」
朱允熥無奈的說道。
「毛鑲……?」
蔣瓛一愣,腦中浮現出一些不好的事情,隨即心裡有種錯覺,感覺朱允熥好像比他更適合當錦衣衛。
不多時,三寶帶人抬來一口近一人高的大木箱。
蔣瓛看得一愣:「這是何物?」
「稍後便知。一起搬!」
馬三寶招呼蔣瓛一塊動手。
日影西斜,應天府傳旨解除宵禁,以示天子與民同樂之心。
藍玉一行抵達宮門,卻見一尊巨大的黑色長方「門」矗立眼前。
「此乃何物?」
藍玉皺眉。
「國公爺,請將佩刀留在此處,身上勿攜任何金屬器物。」
朱允熥說道。
「咱沒帶刀。」藍玉搖頭。
「那便請您從門下走過。」
朱允熥指著黑色的門說道。
搞什麼名堂?
藍玉滿心疑惑地走過門下,忽覺發間藏著的鋼針竟自行離發,向上吸附。
「這是……磁石?」
藍玉一愣,立馬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東西。
身懷鐵器者,從這麼大塊的磁石下經過,鐵器畢竟會被吸走。
如此,誰都不能暗藏刀劍入內。
「國公爺,隨身帶鋼針是何用意?」
朱允熥冷著臉,質問道。
「行伍之人,誰不留個後手?若戰敗被俘,可比戰死悽慘百倍。」
「故藏針於發,一旦被擒,便以此自決。」
藍玉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敢當面質問自己,也算是有些勇氣。
「身上可攜有液體或粉末?」
朱允熥點了點頭,再次問道。
「沒有!」藍玉說道。
「錦衣衛,搜身!」
朱允熥毫不猶豫的下令。
藍玉暗自皺眉,今日入宮,程式是否過於繁瑣了?
經查無誤,錦衣衛點頭示意。
「陛下把宴請之事交給我,我自然要為陛下的安全考慮,多有得罪,還請大將軍見諒,請!」
朱允熥拱手致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你小子,倒是有趣。」
藍玉微微一笑,大步走了進去。
按照朱允熥的排查方法,有些耗費時間。
不久之後,門前已聚滿等候的文武百官。
黃子澄與齊泰並肩而立,出門前茶水喝多了,此刻有些內急。
最近的官廁就在宮內,若隨地解決,被糾察御史瞧見,定然難逃罪責。
說不定一頂「藐視聖上」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前面在折騰什麼?」
「是朱允熥弄的,說是『安檢』。今日不比奉天殿朝會,乃近身飲宴,故需格外謹慎。」
黃子澄又急又惱:「真是小題大做!」
這尿意一陣緊過一陣,實在難熬。
「我這兒有個杯子,要不你先去六科廊的值房解決了,對外只說去倒水。如此便無人察覺。」
齊泰扯了扯黃子澄的衣角,拿出一個杯子。
黃子澄望著前方長隊,暗嘆只得如此,轉身溜向六科廊坊。
事畢,神清氣爽。
蓋緊杯蓋,倒也看不出端倪。
他心中頗為自得。
很快輪到他。
黃子澄得意地瞥了朱允熥一眼,端著杯子,步履從容地走過磁石門。
隨即聽到一聲詢問:「身上可攜有液體或粉末?」
黃子澄一怔,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杯子上。
「有!」
「請喝一口。」
「噗……」
身後的齊泰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完全沒料到朱允熥會採用這樣的查驗方式。
通常杯中不是水便是毒,用嘗的方法來檢驗,倒也合理。
可黃子澄手中端的,是尿。
黃子澄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便秘,斬釘截鐵道:「絕不。」
「嗯?」
「怎麼回事?」
朱允熥與蔣瓛面色一沉,周遭錦衣衛立時如狼似虎地圍攏上前。
「下官願以畢生清譽對孔聖起誓,此絕非毒藥!」
「皇上愛民如子,臣絕無謀逆之心。」
黃子澄心中更加忐忑,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