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河西岸，鐵壁堡以北三十里，新辟的「演武原」。
時值深秋，天高雲淡，曠野的風已帶上了凜冽的寒意，捲起枯黃的草屑和沙塵，抽打在肅立的軍陣之上。廣袤無垠的原野上，十萬大軍列陣如林，鴉雀無聲！玄甲、赤旗、蒼狼旗、鐵鷂旗、回鶻鷹旗、喀喇汗獅旗……各色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翻滾的怒濤！
陣列最前方，是三萬由宋、遼、西夏抽調而來的核心精銳！人人身披精良山文甲或鎖子甲，手持燧發火槍或精鋼長矛，陣型嚴整，眼神銳利，殺氣凝而不發！其後，則是七萬由「安西鐵騎」及三國協防軍中遴選出的驍勇！雖裝備略遜，但人人剽悍，馬匹雄健，經過數月嚴酷整訓，已初具強軍風範，此刻屏息凝神，等待著檢閱！
點將台上，凌泉一身玄色蟠龍明光鎧，外罩墨狐裘大氅，迎風而立。霜月、火鳶、陸寒、張彪等心腹將領按劍侍立身後，面色肅然。
「開始！」凌泉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清晰冷冽地傳遍原野！
「得令！」陸寒猛地拔出佩刀，向前一揮！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擂響！如同驚雷滾過大地！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瞬間爆發！步兵方陣踏著整齊如一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向前推進！燧發槍陣列輪番射擊！硝煙瀰漫！槍聲如同爆豆！遠處的草人靶子應聲碎裂！
騎兵叢集如同決堤的洪流！馬蹄聲如同奔雷！馬刀揮舞！寒光閃耀！迂迴！包抄！衝刺！動作迅猛如電！
炮兵陣地！火炮轟鳴！實心彈、開花彈如同冰雹般砸向預設的「敵陣」！火光沖天！泥土翻飛！地動山搖！
各兵種配合默契，攻防轉換流暢自如！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與嚴明軍紀，讓觀禮的三國貴族代表和部分被允許靠近的塞爾柱探子，無不面色發白，股慄欲墮！
這，就是凌泉的回答！無論塞爾柱蘇丹桑賈爾如何猶豫，如何拖延，他備戰的速度與決心，從未有絲毫減緩！十萬大軍陳兵邊境，每日糧秣消耗如山，但凌泉的家底，支撐得起這種以勢壓人的豪賭！他要讓塞爾柱人看清楚，談判桌上的每一分「讓步」，都是以這鋼鐵洪流為後盾！
演練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當最後一聲炮響沉寂，大軍重新列隊，肅立如初時，整個原野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戰旗獵獵作響的聲音。那股沖天的殺氣，卻久久不散，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凌泉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陸寒道：「賞！三軍酒肉！休整三日！」
「謝王爺！」歡呼聲震天動地！
當夜。鐵壁堡，密室。
燭火搖曳，將凌泉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西亞輿圖上，拉得很長。霜月無聲地呈上一份最新的「玄鳳衛」密報。
「王爺，梅爾夫訊息。桑賈爾……終究還是沒忍住。」霜月聲音低沉，「他已密令東部、北部幾位忠於大王子馬蘇德的總督，組織『志願軍』，以小股部隊頻繁越境騷擾，襲殺我斥候，劫掠商隊（雖已基本斷絕），試圖……試探我軍反應與真實戰力。規模不大，但……很煩人。」
凌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哦？終於動手了？比本王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他指尖敲了敲地圖上塞爾柱與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接壤的區域，「看來，他和黑衣大食的爛帳，還沒算清楚，就急著來摸老虎屁股了。」
「王爺，是否讓末將帶『鐵鷂營』，去把這些蒼蠅碾死？」張彪瓮聲請命，眼中凶光畢露。
「不急。」凌泉擺擺手，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蒼蠅嗡嗡叫，固然討厭，但有時候……也能引來捕蠅草。」他頓了頓，問道：「我們那位『朋友』……小王子穆罕默德那邊，有回音了嗎？」
霜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正要稟報王爺。穆罕默德王子……派來了密使。此刻……就在堡外等候。」
「哦？」凌泉眉梢一挑，「這麼快？帶他進來。」
片刻後，一名穿著塞爾柱宮廷侍從服飾、面容精幹、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被兩名玄甲衛「請」了進來。他進入密室，看到端坐的凌泉，立刻右手撫胸，深深鞠躬，用流利的波斯語說道：「尊貴的北平郡王殿下，小人奉穆罕默德王子殿下之命，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合作意願。」
「王子殿下有何指教？」凌泉聲音平淡，示意對方起身。
那密使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王子殿下對王爺的軍威與仁德，欽佩不已！對王爺提出的『和平通商』之議，更是舉雙手贊成！殿下認為，與王爺為敵，是塞爾柱最大的不幸！與王爺為友，則是塞爾柱……乃至整個西亞的福音！」
凌泉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密使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然而……殿下也深感憂慮。如今朝中，以我那愚蠢的兄長馬蘇德為首的主戰派，勢力龐大，冥頑不靈！他們不斷蠱惑父汗，妄圖以卵擊石！若不剷除這些禍國殃民之輩，和平……終將只是一紙空談！」
密使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金線密封的羊皮紙，雙手奉上：「王子殿下提議……與王爺締結秘密盟約！殿下願在朝中全力推動和議，並為王爺提供一切必要之便利！而王爺……只需在邊境，對馬蘇德派系總督的轄地，進行一些……『可控』的、『有限度』的軍事打擊！狠狠教訓一下那些狂妄之徒！削弱他們的勢力！屆時，殿下便可趁機向父汗進言，斥責馬蘇德無能，挑起戰端，禍國殃民！從而……一舉奪得朝政主導權！和平通商，自然水到渠成！」
凌泉接過羊皮卷，展開細看。上面用優美的波斯文寫著結盟條款，大意與密使所言相同，末尾蓋有穆罕默德王子的私人印章。條款中，穆罕默德還承諾，事成之後，將給予凌泉遠超預期的通商特權，甚至包括……共同開發某些礦產。
「可控的戰爭？有限度的打擊？」凌泉放下羊皮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你們這位小王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借本王的刀，清除異己，還要本王承擔開戰的風險？」
密使臉色微變，連忙道：「王爺明鑑！此舉絕非利用王爺！實乃互利共贏！王爺只需稍展雷霆之威，便可掃清和談障礙，更能獲得殿下永久的友誼與……豐厚的回報！」他拍了拍手。
密室門再次開啟，四名玄甲衛抬進來兩個沉甸甸的檀木箱子。箱子開啟！頓時珠光寶氣，耀人眼目！一箱是滿滿的金錠、銀幣、各色碩大的寶石、珍珠！另一箱則是精美的波斯地毯、象牙雕刻、鑲嵌寶石的鎏金器皿！價值連城！
「此乃殿下的一點心意，望王爺笑納。」密使躬身道，「此外，殿下深知王爺遠征辛苦，特精選了二十四名能歌善舞、精通伺候之道的波斯與粟特處子，已在堡外等候，願為王爺……解乏添趣。」
凌泉目光掃過那兩箱財寶，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冷笑更甚。這小王子，年紀不大，手段倒是老辣。賄賂、美人、借刀殺人……玩得爐火純青。看來塞爾柱宮廷內部的鬥爭，已激烈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王子殿下的『誠意』，本王感受到了。」凌泉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此事……關係重大，本王需斟酌一二。使者遠來辛苦，先下去休息吧。霜月，好生款待。」
「是。」霜月應道，對那密使做了個請的手勢。
密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密室門關上。凌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
「王爺，穆罕默德此計，歹毒異常！」火鳶忍不住開口，「他想讓我們和馬蘇德派系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本王知道。」凌泉淡淡道，「他想把本王當刀使？哼，他還嫩了點。」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西亞輿圖前，目光銳利如刀，在塞爾柱帝國廣袤的疆域上來回掃視。
「穆罕默德……馬蘇德……桑賈爾……」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一個想借刀殺人，一個狂妄好戰，一個猶豫不決……塞爾柱這頭雄獅，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了。」
他的手指，緩緩點在地圖上塞爾柱與黑衣大食漫長的邊境線上。
「既然要亂……」凌泉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那就讓它……徹底亂起來！」
「霜月！」
「屬下在！」
「立刻選派最得力的『玄鳳衛』！持本王密信！繞過梅爾夫！穿越沙漠！秘密前往巴格達！面見黑衣大食哈里發（或實際掌權者）！」
「告訴他們！塞爾柱內亂已生！蘇丹桑賈爾老邁昏聵，二子爭位，國力空虛！我凌泉，願與黑衣大食……東西夾擊！共分塞爾柱！」
「本王從東進攻，牽制塞爾柱主力！讓他們……從西面，全力出兵！收復失地！瓜分領土！時機千載難逢！若其有意，速派使者至鐵壁堡密談！」
「王爺？！」霜月眼中閃過震驚！東西夾擊？共分塞爾柱？這……這可是要將整個西亞的天捅破啊！
「另外，」凌泉目光冰冷，「回復穆罕默德的使者。告訴他，本王……原則上同意他的提議。但『有限度打擊』的目標和規模，需由本王……全權決定！讓他……準備好接收他哥哥的地盤吧！」
「是！」霜月凜然應命，她明白了凌泉的意圖！不僅要利用穆罕默德，更要引黑衣大食這隻猛虎出籠！要將塞爾柱徹底撕碎！
「還有，」凌泉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穆罕默德送來的『禮物』……照單全收！財寶入庫！美人……分賞給此次演練有功的將士！告訴她們，好好伺候，自有活路！至於那個使者……」他眼中寒光一閃，「讓他……永遠閉上嘴。做得乾淨點。」
「明白！」霜月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凌泉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的塞爾柱。一條條無形的毒計，如同蛛網般，從他手中蔓延而出，悄然纏向那頭已然焦頭爛額的西亞雄獅。內有權爭，外有強敵，東西夾擊……這張網，已然織就！
「桑賈爾……馬蘇德……穆罕默德……」凌泉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命運的冰冷，「你們就在自己編織的囚籠里……好好掙扎吧。看誰能……笑到最後。」
他彷佛已經看到，烽火將在塞爾柱遼闊的疆土上四處燃起，而這混亂的火焰，終將為他通往地中海的黃金之路……掃清最後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