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不敢!」李夔龍一個激靈,連忙叩首,「臣……臣對諸位賢臣敬仰萬分,願……願為迎賢基金,捐……捐銀……」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五千!」
五千兩白銀!
這個數字一出口,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對於一個京官來說,幾乎是兩三年的全部俸祿還多,絕對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李夔龍心中在滴血,臉上卻還要擠出大義凜然的表情:「區區薄資,聊表寸心,望皇上勿要嫌棄。」
「好!好一個聊表寸心!」崇禎撫掌大笑,「李愛卿高風亮節,朕心甚慰!王承恩,記下來!左副都御史李夔龍,捐銀五千兩!」
王承恩立刻提筆,在紙上大大地寫下了李夔龍的名字和數字。
有了李夔龍開頭,後面跪著的那群東林黨官員,一個個都像是吃了黃連的啞巴,有苦說不出。
他們被徹底綁架了。
李夔龍捐了五千,他們身為同黨,捐得少了,以後還怎麼在官場上混?
「臣……吏科給事中王普,願捐銀三千兩!」
「臣……兵部主事趙干,願捐兩千兩!」
「臣……」
一時間,奉天殿上,出現了千古未有的奇景。
一群文官,爭先恐後地向皇帝「捐款」,一個個說得慷慨激昂,臉上卻像是死了爹娘一樣難看。
崇禎坐在龍椅上,笑吟吟地看著這場鬧劇。
戶部尚書周應秋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誠,兩人縮在佇列里,看著同僚們一個個大出血,心中既慶幸又後怕。
幸好他們剛才沒跟著下跪起鬨,否則現在被割肉的就有他們一份了。
短短半個時辰,王承恩手中的那張紙上,就密密麻麻地記下了二十多個名字,捐款總額,已經突破了十萬兩!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十萬兩,雖然不多,但意義重大。
他不僅化解了東林黨的政治攻勢,還憑空搞到了一筆錢,更重要的是,他用這種方式,狠狠地羞辱了這幫自命清高的讀書人。
「好!諸位愛卿忠君體國,敬賢愛士,朕心甚慰!」崇禎站起身,朗聲道,「今日所捐銀兩,悉數充入『迎賢基金』!由戶部專管,王承恩監督,專款專用!」
「朕希望,等到文震孟、錢謙益諸位先生回京之日,能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朝堂,看到諸位愛卿同心同德,共克時艱的決心!」
「退朝!」
說完,崇禎一甩袖,轉身離去,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
回到干清宮,崇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王承恩。」
「奴婢在。」
「把那份捐款名單,給朕抄錄一份,送到魏忠賢那裡去。」
王承恩一愣:「皇爺,這是……」
「告訴他,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給朕往死里查!」崇禎的眼神透出一股寒意,「朕倒要看看,這些哭著喊著捐錢的『清流』,到底有多少身家!他們捐出來的這點銀子,是從俸祿里省的,還是從貪墨的贓款里拔的一根毛!」
「奴婢明白!」王承恩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
是魏忠賢。
他一進殿便跪伏在地,動作流暢得彷佛演練了千百遍。
「老奴,參見皇爺。」
「起來吧。」崇禎坐回御案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皇爺,」魏忠賢站起身,依舊佝僂著腰,「江西和福建那邊都已傳回訊息,宋應星和陳振龍的後人,都已找到。老奴派去的人,正護送他們星夜趕往京城,估計不出半月,便能抵達。」
「很好。」崇禎點了點頭,這是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還有一事,」魏忠賢從懷裡又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老奴按照您的吩咐,深挖了黃立極的案子,又順藤摸瓜,查抄了幾個與他勾結的京城富商,這是抄沒的清單。」
崇禎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眼睛一亮。
「三十七萬兩?」
「是的皇爺。」魏忠賢的臉上露出一絲得色,「這幾個富商,平日裡靠著黃立極的庇護,囤積居奇,倒賣鹽鐵,富得流油。老奴這一動手,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崇禎合上冊子,心中盤算著。
黃立極那裡抄出了一百八十多萬兩,加上這三十七萬兩,還有今天早朝「募捐」的十萬兩,短短兩天時間,他就搞到了近二百三十萬兩白銀!
這筆錢,足夠遼東軍一年的糧餉了!
「辦得不錯。」崇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這筆錢,你親自盯著,明日一早,就交給兵部,讓他們立刻押往遼東,不得有誤。」
「老奴遵旨!」
崇禎看著魏忠賢,沉吟片刻,將御案上那份剛剛擬好的、要召回的東林官員名單,推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
魏忠賢小心翼翼地拿起名單,只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裡就閃過一絲陰霾。
文震孟、曹於汴、劉宗周……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當年,這些人哪個不是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死對頭?
如今,皇上竟然要把他們全都召回來?
「皇爺……這……」魏忠賢的聲音有些乾澀。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崇禎看穿了他的心思,「朕召他們回來,不是要重用他們,而是要用他們,來釣更大的魚。」
他伸出手指,在名單的一個名字上,重重地點了點。
錢謙益。
「這個人,朕聽說過。據說是『東林領袖』,在江南士林中,一呼百應,聲望極高,是也不是?」
魏忠賢的眼皮跳了跳,低聲道:「回皇爺,確是如此。此人……極善鑽營,沽名釣譽。」
「好一個沽名釣譽。」崇禎發出一聲冷笑,「朕就喜歡這樣的。」
「魏忠賢。」
「老奴在!」
「朕給你一個新差事。」崇禎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給朕查!給朕往死里查這個錢謙益!」
「朕要知道他這些年,在江南都做了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收了多少『孝敬』,又寫了多少『風花雪月』的詩!」
「等他到京城的時候,」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要親自送他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