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朕聽說,朕的《大明日報》,如今在京中廣受歡迎啊。」崇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既然百姓愛看,那朕就不能讓他們失望。」
「傳旨,擢升翰林院編修楊士聰,為主筆,專門負責《大明日報》的採編事宜。再從國子監中,挑選十名文筆出眾、家境清貧的監生,作為輔助。」
「告訴他們,給朕大膽地寫!無論是朝中大員,還是地方豪強,誰敢貪贓枉法,欺壓百姓,都給朕寫出來,登到報紙上!」
「朕給他們撐腰!」
崇禎看著下面一張張或驚或喜,或怒或懼的臉,心裡冷笑。
他就是要用雷霆手段,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
他不僅要任命一個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首輔,還要提拔一個牆頭草當副手,打壓一個老油條,扶植一個專門咬人的筆桿子。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不懂他的路數,讓他們在互相猜忌和提防中,耗盡精力。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神色慌張地從殿外沖了進來,直接跪倒在丹陛之下。
「報——!!」
「啟稟皇上!八百里加急!宣府急報!」
「北……北邊,蒙古察哈爾部林丹汗,集結四萬鐵騎,已……已兵臨城下!」
宣府!
蒙古四萬鐵騎兵臨城下!
這個訊息,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剛剛還在為官位升遷貶黜而心思各異的百官頭上。
奉天殿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前幾日還在為黨爭、為銀子、為皇帝的雷霆手段而心驚肉跳,轉眼間,戰爭的陰雲就以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壓到了所有人的頭頂!
「慌什麼!」崇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依舊穩穩地坐在龍椅上,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把軍報呈上來!」
傳令兵連滾爬爬地將一份火漆封口的軍報遞給王承恩,王承恩又呈給崇禎。
崇禎拆開軍報,迅速掃視一遍。
軍報上的內容與傳令兵所說大致無差。
察哈爾部的林丹汗,這個名義上的蒙古大汗,在被後金的皇太極打得滿地找牙,丟失了漠南大片草場之後,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大明的頭上。
他以大明削減賞賜為由,悍然率領四萬騎兵南下,此刻已將宣府鎮城團團圍住,宣府總兵王威正率軍死守,情勢危急!
「哼,打不過建奴,就來捏我大明的軟柿子?」崇禎將手中的軍報往御案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抬起眼,掃視著下面一張張煞白的臉。
「諸位愛卿,現在,蒙古人的刀已經架到我們家門口了,都說說吧,該怎麼辦?」
大殿裡,依舊沒人說話。
方才還在為官位爭得面紅耳赤的李夔龍等人,此刻全都低著頭,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打唄!
可打仗,是要錢的!
兵部尚書閻鳴泰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他知道這鍋自己不背也得背。
「啟稟皇上,」閻鳴泰的聲音乾澀,「宣府乃京師門戶,斷不可失!臣以為,當務之急,應立刻調集京營及周邊衛所兵馬,火速馳援!」
「調兵?」崇禎反問,「調多少?糧草何在?軍械何在?開拔費、賞銀,又從何而來?」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閻鳴泰啞口無言。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內閣次輔周應秋。
周應秋剛被「暫代」了內閣次輔,還沒從天上掉餡餅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被這口大鍋砸得眼冒金星。
他哭喪著臉出列:「皇上……國庫……國庫實在是沒錢了啊!前日抄沒黃逆所得,倒是有近兩百萬兩,可……可那不是說好了,要送往遼東的嗎?」
「是啊皇上!遼東的軍餉,已經拖欠數月,萬萬不能再挪用了!」
「宣府雖然緊急,但遼東才是心腹大患啊!」
官員們立刻找到了新的話題,一個個又變得義正辭嚴起來。
崇禎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們的意思是,讓朕拆東牆補西牆?」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丹陛。
「朕告訴你們,遼東的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動!不但不能動,朕還要加派!」
「宣府的仗,一樣要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得那個林丹汗,把他吃進去的都給朕吐出來!」
百官都聽傻了。
不挪用遼東的軍餉,還要打宣府的仗?
這錢從哪兒來?難道皇帝您會憑空變出銀子來?
崇禎的目光,緩緩掃過李夔龍,又掃過那些剛剛「踴躍捐輸」的東林官員。
「朕沒錢,」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是,你們有啊。」
李夔龍等人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朕昨日,才剛剛見識了諸位愛卿的慷慨。」崇禎的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為了迎接幾位還沒回京的賢臣,你們都能湊出十萬兩白銀。如今,國難當頭,京師門戶危在旦夕,想必諸位愛卿的愛國之心,一定比那敬賢之心,要更熾熱百倍吧?」
完了!
李夔龍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又來?!
「李愛卿,」崇禎直接點名,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昨日你捐了五千兩,為百官表率。今日,為國分憂,你打算再捐多少啊?」
李夔龍張了張嘴,想哭。
昨天捐五千,是為了政治投資,是為了把東林的大佬們迎回來,是為了日後的高官厚祿。
今天再捐?那可是實打實地往水裡扔啊!
「怎麼?李愛卿不願意?」崇禎的臉色沉了下去,「還是說,在你李愛卿心裡,這大明的江山,還不如你那幾個素未謀面的『賢臣』朋友重要?」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李夔龍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雙腿一軟,再次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臣……臣願為國分憂!再……再捐銀……一萬兩!」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心在滴血。
「好!李愛卿忠勇可嘉!」崇禎大聲贊道,隨即目光轉向其他人,「諸位愛卿呢?」
有了李夔龍「開頭」,其他人還能怎麼辦?
「臣……願捐八千兩!」
「臣……捐五千!」
奉天殿上,再次上演了「踴躍捐款」的盛況。
只不過這一次,百官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死了爹還要難看。
他們終於明白了,皇帝提拔周應秋,打壓曹思誠,任命孫承宗,甚至搞出那個《大明日報》,都只是前菜。
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
他就是要用各種名目,各種藉口,把他們這些文官的家底,一點一點地榨乾!
什麼黨爭,什麼祖制,在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面前,都成了他斂財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