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炷香的功夫,王承恩手裡的小本本上,就又多出了三十多萬兩白銀的「捐款」。
崇禎看著這個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崇禎重新走回龍椅上坐定,「朕就知道,我大明的臣子,都是忠君愛國的!」
「傳旨!」
「著新任內閣首輔孫承宗,不必回京了!」
百官又是一愣。
不回京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又變卦了?
只聽崇禎繼續說道:
「著孫承宗即刻以首輔之身,兼督師宣府、大同、山西三鎮軍務!總攬軍、政、財、人事大權!朕給他臨機專斷之權!」
「所有京營兵馬,及此次『愛國捐款』,即刻撥付於他!讓他給朕,狠狠地打!」
「朕只有一個要求!」崇禎的眼中閃過一道駭人的光芒。
「把林丹汗的腦袋,給朕帶回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讓一個文官,一個剛剛被重新啟用的致仕閣老,去總攬三鎮軍務,還要把蒙古大汗的腦袋帶回來?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兵部尚書閻鳴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皇上!萬萬不可!孫閣老年事已高,又久疏戰陣,如何能擔此重任?況且,讓文臣總攬軍務,已是不妥,再授以臨機專斷之權,萬一……」
「萬一什麼?」崇禎打斷他,「萬一他擁兵自重嗎?」
「朕信他。」崇禎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孫承宗的能力和忠誠。
這個人,或許是眼下大明唯一能力挽狂瀾的帥才了。
他看著下面依舊想爭辯的官員,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此事,就這麼定了,無需再議!」
「至於你們,」崇禎的目光掃過周應秋、李夔龍等人,「仗,孫承宗在前面打。你們就在後方,給朕籌集糧草軍餉!」
「一個月內,朕要看到至少一百萬兩銀子,送到宣府前線!」
「若是錢糧不濟,導致戰事失利……」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朕不殺孫承宗,朕只殺你們。」
「到時候,朕會把你們的名字,一個個都印在《大明日報》的頭版上,告訴天下百姓,就是因為你們這群國賊,才害得我大明將士,戰死沙場!」
崇禎的這番話,如同數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將大殿裡所有文官的心都澆了個透心涼。
不給錢,仗打輸了,就是你們的責任。
還要上報紙,讓天下人唾罵。
這是陽謀,是赤裸裸的威脅,卻讓他們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誰敢說「國難當頭,我不出錢」?
誰敢擔「貽誤戰機,喪師辱國」的罪名?
內閣次輔周應秋,這個剛剛被提拔起來的「次輔」,此刻只覺得屁股底下的位置,燙得像一塊烙鐵。
他現在終於明白,皇帝給他這個官,不是恩寵,是催命符!
一個月,一百萬兩!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皇上……」周應秋哭喪著臉,還想再掙扎一下,「臣……臣等定當竭盡全力,只是……這百萬銀兩,數目實在巨大,國庫空虛,商稅難收,恐……恐難以湊齊啊……」
「湊不齊?」崇禎瞥了他一眼,「黃立極一個人的家產,就近兩百萬兩。朕就不信,把這滿朝的『黃立極們』都清算一遍,還湊不齊區區一個一百萬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佇列中的某些官員。
那些人頓時嚇得兩腿發軟,冷汗直流。
他們聽懂了皇帝的潛台詞:要麼,你們自己主動掏錢;要麼,朕就派錦衣衛來「幫」你們掏!
「朕不管你們是用捐的,還是用抄的,一個月後,朕要看到銀子!」
「退朝!」
崇禎說完,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欲哭無淚。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京城官場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以周應秋為首,戶部、兵部等衙門的官員,天天湊在一起開會,商議著怎麼搞錢。
吵了三天三夜,最終也沒吵出個所以然來。
加征商稅?那些大商人背後都有朝中大員當靠山,誰敢動?
動那些士紳的地?那更是捅了馬蜂窩,怕不是要激起天下讀書人的公憤。
最後,眾人愁眉苦臉地得出一個結論:想湊齊這一百萬兩,除了繼續讓百官「捐輸」,似乎就只剩下清查貪腐,抄家這一條路了。
可抄誰的家?
誰都不是傻子。
一時間,京城官場上,昔日還稱兄道弟的同僚,此刻看對方的眼神,都像是看著一頭頭待宰的肥羊,充滿了算計和提防。
而另一邊,魏忠賢的日子,卻過得異常滋潤。
皇帝的聖旨,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他奉旨查抄那些與黃立極有牽連的富商,手段用盡,短短几日,又為內帑增添了數十萬兩的收入。
他手下的那些番子,也重新變得炙手可熱。
一時間,京城裡人人自危,生怕哪天東廠的番子就堵上了自家大門。
就在這內憂外患,人心惶惶的時刻,一隊車馬,風塵僕僕地從南方,抵達了京城。
被崇禎下旨召回的東林黨大佬們,終於來了。
為首的,正是前翰林院修撰文震孟,以及前禮部主事劉宗周。
至於那位「東林領袖」錢謙益,因為路途更遠,還在路上。
文震孟和劉宗周,都是海內聞名的大儒,東林黨的中堅力量。
他們自認為此次奉召回京,是皇帝幡然醒悟,要倚重他們這些「忠臣」來重整朝綱了。
一路上,他們聽說了皇帝清算黃立極,大搞《大明日報》的事情,心中更是對這位年輕天子充滿了期待。
然而,當他們抵達京城,準備入宮面聖,一展胸中抱負時,卻被宮門口的太監給攔住了。
「二位大人,實在對不住。」守門的小太監陪著笑臉,語氣卻很堅決,「皇爺說了,他這幾日正為宣府戰事煩憂,沒空見客。請二位大人先回府歇息,靜候傳召。」
沒空見客?
文震孟和劉宗周當場就愣住了。
他們可是皇帝親自下旨,十萬火急召回來的「賢臣」啊!
怎麼到了宮門口,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了?
「荒唐!」劉宗周是個火爆性子,當場就發作了,「我等奉詔回京,為國效力,豈能被拒之門外?你速去通報,就說劉宗周求見!」
那小太監一臉為難:「劉大人,不是奴婢不通報,實在是皇爺的旨意。皇爺還說了,他知道二位大人一路辛苦,特地從『迎賢基金』里,撥了五千兩銀子,為二位大人修繕府邸,還請二位大人安心住下,莫要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