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指著殿內的官員，怒吼道：「幾十萬百姓在等死！你們卻在這裡，一個跟朕說要錢，一個跟朕說要拜菩薩！」
「這就是我大明的朝廷！這就是我大明的臣子！」
崇禎氣得渾身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這幫人，講不通道理。
他轉頭，對王承恩吩咐道：「去！把宋應星給朕叫來！」
宋應星被傳喚到干清宮的時候，還有些不明所以。
他這些天正一頭扎在工部的衙門裡，帶著幾個從各地搜羅來的老工匠，沒日沒夜地畫圖紙，研究新式農具和冶煉技術，忙得腳不沾地。
「臣宋應星，參見皇上。」
「宋愛卿，平身。」崇禎指著御案上的奏報，「你先看看這個。」
宋應星疑惑地拿起奏報，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得凝重起來。
「山東蝗災……」他喃喃自語。
「宋愛卿，」崇禎開口了，「朕不問你怎麼祈雨，也不問你怎麼祭天。朕只問你，用你的『格物』之學，有沒有辦法，對付這些蝗蟲？」
殿內的其他官員，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宋應星。
一個工匠出身的「侍郎」，能有什麼辦法對付天災？
簡直是病急亂投醫。
宋應星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眉頭緊鎖，在大殿中央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地思考著。
他編纂《天工開物》，不僅記錄技術，也研究過各種自然現象。
蝗蟲，古已有之。
他在一些農書和地方志里，看到過相關的記載。
過了許久，他停下腳步，對著崇禎，躬身一揖。
「回皇上，臣，有三個法子。」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連崇禎的眼睛都亮了：「說來聽聽！」
「其一，曰『掘』。」宋應星伸出一根手指，「蝗蟲之生，在於蟲卵。其卵多產於秋冬之際的河畔、溝渠、荒地之中。若能在開春之前，發動民夫，深挖河道，翻耕荒地，將蟲卵深埋於地下三尺，或暴露於烈日寒風之中，便可使其十之八九，不能孵化。此為治本之策。」
殿內官員聽得一愣一愣的。
挖地就能治蝗災？聞所未聞。
「其二，曰『火』。」宋應呈繼續說道，「若蝗蟲已然成災，其性畏火。可在夜晚，于田間地頭，挖掘長溝，內建乾柴，點火焚燒。飛蝗有趨光之性，必會如飛蛾撲火，自投羅網。或可組織民夫，手持火把，列陣而行，驅趕蝗群，使其落入火溝或河流之中。」
「其三……」宋應星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其三，曰『食』。」
「食？」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見宋應星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一頁，呈給崇禎。
「皇上請看，此乃《本草綱目》之記載。蝗，又名蚱蜢，無毒。古時災年，亦有百姓捕蝗為食者。其味甘，性溫。若以油炸之，或火烤之，其味甚美，且富含……嗯……富含人體所需之精華，可充飢果腹。」
他用的詞是「精華」，因為這個時代還沒有「蛋白質」的概念。
「噗——」
殿內不知是誰，沒忍住笑了出來。
隨即，整個大殿都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和壓抑的笑聲。
「荒唐！簡直是荒唐！」禮部尚書孟紹虞第一個跳了出來，「讓百姓去吃蟲子？此乃蠻夷之舉，有違教化，斯文掃地！」
「沒錯！堂堂天朝，竟要靠吃蟲子度日，傳出去，豈不讓四夷笑掉大牙！」
「此人妖言惑眾，請皇上治他的罪！」
官員們彷佛找到了發泄口，紛紛對宋應星展開了口誅筆伐。
宋應星站在殿中，臉色漲紅，卻倔強地挺直了脊樑。
「夠了！」
崇禎一聲怒喝，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走下龍椅，親自扶起宋應星，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讚許。
「宋愛卿，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滿朝文武。
「你們笑什麼？！」
「你們覺得吃蟲子，丟人？」
「那朕問你們，讓百姓餓到『易子而食』，就不丟人了嗎？！」
「你們覺得挖溝放火，有違天和？」
「那眼睜睜看著幾十萬百姓的口糧，被蝗蟲啃食殆盡，就符合天道了嗎？！」
崇禎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在你們眼裡，你們那點可笑的『體面』，比幾十萬百姓的性命還重要！」
「朕今天，就用宋愛令這三個『不體面』的法子，來救山東的百姓！」
他看著宋應星，語氣斬釘截鐵。
「宋應星，朕現在封你為『欽差便宜行事大臣』，總督山東一應救災事宜！」
「朕再給你三百錦衣衛，一千京營兵！」
「給你錢，給你糧，給你殺人的權！」
「你即刻啟程，趕赴山東！你的這三個法子，給朕原原本本地推行下去！」
「地方官吏，但有陽奉陰違、不聽號令者，先斬後奏！」
「朕只有一個要求！」崇禎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一個月內，朕要看到山東的蝗災，得到控制！」
宋應星被皇帝這股滔天的氣勢和信任，衝擊得熱血沸騰。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臣！領旨！」
「臣若不能平息蝗災，願提頭來見！」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了目瞪口呆的王承恩。
「王承恩！」
「奴……奴婢在！」
「去告訴楊士聰，讓他把宋愛卿的這三個法子，原原本本地，用最簡單的話，寫在《大明日報》上！再加印五百萬份！」
「標題就叫——《天降神人，教你三招吃光蝗蟲，吃飽肚子！》」
「朕要讓全山東的百姓都知道，蝗蟲，不是天罰，是上天賜給你們的肉！」
「朕要讓那些還在拜菩薩的官員看看，什麼叫人定勝天！」
宋應星走了。
帶著皇帝的聖旨、尚方寶劍，以及三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星夜兼程，直撲山東。
他前腳剛走，後腳，最新一期的《大明日報》就鋪天蓋地地散發了出去。
《天降神人，教你三招吃光蝗蟲，吃飽肚子！》
這個標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勁爆，更加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