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老百姓們圍在布告欄前,聽著識字的先生念報紙,一個個都驚掉了下巴。
「啥?皇上說蝗蟲能吃?」
「油炸?火烤?聽著……好像還挺香?」
「我的天,我都不敢相信!這要是真的,那以後鬧蝗災,不就等於天上掉肉了?」
「皇上真是聖明啊!啥都懂!」
民間的反應是好奇和興奮,而朝堂上,文官集團則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們被皇帝那一套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彈劾?皇帝根本不理。
講道理?皇帝跟你講吃飯。
陽奉陰違?皇帝直接派錦衣衛和軍隊,架著刀逼你執行。
他們現在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宋應星的法子不管用,祈禱他在山東搞出天大的亂子,好讓皇帝灰頭土臉,他們再趁機反攻倒算。
然而,半個月後,從山東傳回來的第一份捷報,就將他們最後一點幻想,徹底擊碎。
「宋大人抵達濟南府,先斬後奏,當場斬殺了三名對抗政令、煽動百姓鬧事的地方劣紳!」
「宋大人親自下到田間,架起油鍋,當眾試吃油炸蝗蟲,百姓見狀,紛紛效仿,贊其味美!」
「宋大人組織民夫,晝夜不停,挖掘深溝數千條,捕殺蝗蟲以萬石計!災情已初步得到控制!」
一份份捷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京城所有官員的臉上。
他們想看到的亂子,沒有發生。
他們想看到的民變,更沒有發生。
發生的,是山東百姓對宋應星和皇帝的山呼萬歲!
《大明日報》更是將這些事跡,配上生動的插圖,大書特書。
一時間,宋應星成了活人百姓口中的「治蝗神人」,而崇禎,則成了料事如神、愛民如子的「在世聖君」。
干清宮內。
崇禎看著山東送來的捷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這場蝗災,不僅沒有成為壓垮大明的稻草,反而成了他推行新政,樹立威望的絕佳契機。
「王承恩。」
「奴婢在。」
「時機,差不多了。」崇禎放下奏報,眼中精光一閃。
王承恩心中一動,知道皇帝又要憋大招了。
「傳旨!」
「『皇家格物書院』,即日起,面向全國,公開招生!」
王承恩連忙躬身:「奴婢遵旨。不知這招生,有何章程?」
「章程?」崇禎笑了,「朕的章程,很簡單。」
「第一,不問出身!無論是士農工商,還是宗室勛貴,只要是大明的子民,年滿十五,不超過三十,皆可報名!」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
不問出身?連商賈之子都能報名?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第二,不考經義!入學考試,只考三門!」
崇禎伸出三根手指。
「一曰,算學!考加減乘除,考雞兔同籠,考測量計算!」
「二曰,格物!考天體執行,考槓桿浮力,考金石草木之辨!」
「三曰,策論!朕親自出題!不談聖人,只論實務!題目就是——『若讓你為一縣之令,三年之內,如何使百姓足食,府庫充盈?』言之無物,空談大義者,一律零分!」
王承生聽得頭皮發麻。
算學?格物?
這些東西,在士大夫眼中,都是「小道」,是上不得台面的「術」。
現在,皇帝竟然要拿這些東西,來作為選拔未來朝廷棟樑的標準?
這比不考四書五經,還要離經叛道!
「皇爺……」王承恩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考題一出,怕是……怕是天下讀書人,十個有九個,都答不上來啊!」
「答不上來,就對了!」崇禎的語氣,帶著一絲快意。
「朕就是要讓那些讀了一輩子死書,除了會寫幾句酸詩,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全都給朕滾蛋!」
「朕要的,是腦子活泛,懂得實務,能給朕解決問題的人!」
「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是的聰明人。朕要把那些被埋沒在泥沙里的真金,都給朕淘出來!」
「去!」崇禎一揮手,「把這招生的章程,用最大號的字,給朕印在《大明日報》的頭版!連印三天!」
「朕要讓全天下的年輕人,都看到!」
「朕要讓他們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來了!」
「一個不靠出身,不靠八股,只靠真才實學,就能一步登天的時代!」
當天,寫著「皇家格物書院」招生簡章的皇榜,被貼滿了京城九門。
無數人圍在皇榜下,議論紛紛。
在人群的一個角落裡。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死死地盯著皇榜上的每一個字。
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叫徐光年,和那位隱退在家的名士徐光啟只差一個字,只是出身天差地別。
徐光年是一個破產商賈的兒子,雖然天資聰穎,對算學、格物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愛,但因為商籍的出身,在科舉之路上,處處受人白眼,屢試不第。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在窮困潦倒中了此殘生了。
可現在,徐光年看著皇榜上的那些文字——「不問出身」、「只考算學格物」……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彷佛是專門為他這樣的人,量身定做的,通往九天之上的登天之路!
徐光年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一定要考進去!」他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
在這一天,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在大明的各個角落,還有千千萬萬個。
他們或許是商人的兒子,或許是工匠的後代,或許是某個偏遠山村里,喜歡琢磨稀奇古怪東西的「怪人」。
在今天之前,他們都是被主流社會排斥、被科舉制度拋棄的「邊緣人」。
而今天,皇帝的這份招生簡章,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驚雷,照亮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一場前所未有的人才選拔風暴,一場新舊勢力激烈碰撞的大戲,在崇禎元年的開始,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