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工部衙門的大門，就被「咣當」一聲，從外面踹開了。
徐光年身穿一身嶄新的欽差官服，腰挎尚方寶劍，身後跟著三百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昨天還對他愛答不理的工部官員們，此刻一個個跟見了貓的老鼠一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徐……徐大人……您……您這是……」工部左侍郎顫巍巍地開口。
徐光年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大堂主位上坐下，將一本冊子往桌案上重重一拍。
「來人！」
兩名錦衣衛校尉立刻上前。
「按這份名單，拿人！」徐光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那左侍郎伸長了脖子，偷偷瞥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
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赫然就是他自己！
「冤枉啊！徐大人！冤枉啊！」左侍郎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
緊接著，主事、郎中、員外郎……凡是跟宮中工程有過牽連的，一個都沒跑掉。
整個工部衙門，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幾乎被搬空了一半。
剩下的官員看著這血淋淋的一幕，一個個面色慘白，兩腿發軟。
徐光年掃視了一圈，冷冷地開口：「從今天起，工部衙門，由我接管。誰有異議？」
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處理完工部，徐光年馬不停蹄，又帶著人殺向了司禮監。
司禮監的太監們，比工部的官員更懂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還沒等徐光年開口，昨天還高高在上的掌印太監王體干，就親自捧著好幾個大箱子，迎了出來。
「徐大人！徐大人！」王體干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這是……這是奴婢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的！還請您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徐光年看都沒看那些金銀珠寶，只是冷笑一聲。
「王公公，皇上說了，誰敢動他的錢，他就動誰的頭。」
「你覺得，你這顆腦袋，值多少錢？」
王體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徐光年一揮手，身後的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司禮監里負責工程的幾個管事太監，全都鎖了起來。
「帶走！抄家！」
一時間，京城官場，風聲鶴唳。
所有人都被這位新科狀元郎雷厲風行的手段，給震懾住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徐狀元燒的不是火，是刀！刀刀見血！
然而，徐光年的動作，還遠沒有結束。
在血洗了工部和司禮監的相關人等之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更加看不懂的舉動。
他在京城九門，貼出了一張巨大的招工告示。
「皇家欽命督造衙門，招募能工巧匠！」
「凡有一技之長者，無論石匠、木匠、泥瓦匠，皆可報名！」
「不問出身，不問過往！一經錄用，待遇從優！工錢日結，絕不拖欠！」
告示的最後，還蓋著那枚「如朕親臨」的金色大印。
這告示一出，整個京城的底層工匠圈子，都炸了！
「工錢日結？真的假的？」
「皇家督造衙門！還是狀元郎親自招人！這還能有假？」
「我爹就是個石匠，幹了一輩子活，被那些工頭、管事剋扣的工錢，都夠再蓋一座紫禁城了！現在皇上要給咱們做主了！」
一時間，報名處被圍得水泄不通。
徐光年親自坐鎮，設立了簡單的考核。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一個自稱是木匠的，徐光年就讓他現場打一個榫卯結構。
一個自稱是石匠的，就讓他現場切割一塊石料。
短短三天，他就招募到了上千名真正有手藝、有本事的工匠。
這些人大多出身貧寒，一輩子受人欺壓，如今終於有了出頭之日，一個個幹勁十足，恨不得把命都賣給徐光年。
一時間，紫禁城外的工地上，熱火朝天。
那些新招來的工匠，在徐光年的指揮下，效率極高，不過幾日，就將原本堵塞不堪的幾段主要河道清理得乾乾淨淨。
而從那些被抄家的貪官、太監府里搜出來的銀子，更是堆積如山，源源不斷地投入到工程之中。
徐光年用最快的速度，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什麼叫做「實幹」。
然而，他這番大刀闊斧的改革，卻也徹底觸怒了另一群人。
文震孟的府邸。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拿著一份彈劾徐光年的奏章草稿，氣得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一個黃口小兒，竟敢未經三法司會審，就擅自抓捕朝廷命官！」
「他還公然繞開吏部，私自招募市井之徒，充當官差！這……這是要動搖我大明的官制根本啊！」
文震孟坐在主位上，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承認，徐光年查貪腐修河道，是好事。
但是，他做事的手段，完全破壞了官場上百年來的規矩和體統！
如果人人都像他這樣，手持尚方寶劍，就可以為所欲為，那還要他們這些內閣、六部、都察院幹什麼？
「文公，不能再等了！」劉宗周將奏章拍在桌上，「此子，必須彈劾！否則，後患無窮！」
文震孟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是彈劾一個徐光年那麼簡單。
這是他們這些傳統士大夫，與皇帝那種全新的、不講規矩的用人方式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這一仗，他們不能退。
退了，他們所堅守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
他拿起筆，在劉宗周的奏章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周應秋、李夔龍……一個個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都默默地上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張由整個文官集團核心聯名簽署的彈劾奏章，即將被送往那個他們既敬畏，又感到越來越陌生的皇帝面前。
第二天，奉天殿早朝。
氣氛，從一開始就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百官列隊站好，卻無人出班奏事，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班首的文震孟和劉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