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還有一件事。」
「朕,準備開個錢莊,就叫大明皇家錢莊。」
「你這個內閣大學士,兼任第一任大掌柜吧。」
說完,他便在王承恩等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徐光年一個人,跪在泥地里,大腦一片空白。
開……開錢莊?
還讓我……當大掌柜?
皇上,您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臣不知道的?
徐光年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在坐過山車。
前幾天,他還是個在工地上跟泥瓦匠打交道的「包工頭狀元」。
轉眼間,他不僅成了名副其實、手握大權的內閣大學士,還即將兼任一個他聞所未聞的職位——大明皇家錢莊大掌柜。
太廟的風波,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平息了。
劉宗周氣急攻心,當場暈厥,被抬回家後就一病不起,據說是徹底心灰意冷,準備上書致仕了。
整個文官集團,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下子都蔫了。
徐光年的水道工程,再也沒有了任何阻力。工部的官員們現在看見他,比看見親爹還親,要人給人,要物給物,一個個殷勤得不行。
京城,似乎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而這一切的背後推手,崇禎皇帝,此刻正在干清宮裡,籌劃著名一場更大的風暴。
御案前,站著三個人。
新晉內閣大學士,兼皇家錢莊「准大掌柜」徐光年。
格物院院使,工部右侍郎宋應星。
還有一人,則是剛從東廠大牢里出來,神情陰鷙,卻對崇禎無比恭順的魏忠賢。
「都坐吧。」崇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天叫你們來,只為一件事。」崇禎開門見山,「就是朕說的,開錢莊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朕叫它,銀行。」
「銀行?」
徐光年和宋應星都是一愣,只有魏忠賢面無表情,彷佛皇帝就算說要開窯子,他也會立刻去辦。
「徐光年,你先說說,你對錢莊怎麼看?」崇禎問道。
徐光年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小心翼翼地開口:「回皇上,錢莊者,民間謂之『票號』、『銀號』,主營存放、借貸銀錢,並發行『會票』以便大額交易。其利,在於流通商賈,方便貿易。其弊,在於利息高昂,若遇災年,常有兼併土地,逼家破人亡之惡行。且各家錢莊實力不一,信譽參差,一旦倒閉,常使儲戶血本無歸。」
「說得不錯。」崇禎讚許地點點頭,看來這個狀元沒選錯,腦子確實活泛。
「那朕問你,我大明朝最大的錢莊,是哪些人開的?」
「這……」徐光年猶豫了一下,「當屬……山西晉商。」
「沒錯。」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晉商八大家,幾乎壟斷了我大明北方七成以上的存貸生意。他們甚至,能決定朝廷在北方的軍糧採購價格。朕的錢,存在他們的錢莊裡,他們轉手就用朕的錢,借給朕的敵人。」
他看著徐光年,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這樣的錢莊,朕能留著它嗎?」
徐光年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皇帝不是要開一家錢莊,他是要用一家新的「皇家銀行」,徹底取代並摧毀舊有的所有私人錢莊體系!
這……這比清查稅款,比開格物科,還要瘋狂!
這等於是在向整個大明最富裕、最根深蒂固、脈絡遍布天下的商人集團宣戰!
「皇上!三思啊!」徐光年「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晉商財力雄厚,其關係網盤根錯節,甚至與邊關將領、朝中大員都有勾連。若強行取締,恐……恐會引起天下銀錢流通大亂,物價飛漲,其後果……不堪設想!」
「誰說朕要強行取締了?」崇禎笑了,「朕是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
他轉向宋應星:「宋愛卿,你覺得,這『銀行』該如何辦?」
宋應星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此刻眼中閃爍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光芒。他雖然不懂金融,但他從皇帝的描述中,聽出了一個系統的概念。
「回皇上,臣以為,此『銀行』之要,在於『信用』二字。」宋應星起身答道,「皇家銀行,信用之本,在於皇上您。其二,在於其儲備。若能將抄沒貪官所得,以及江南稅款之白銀,作為儲備,則信用堅不可摧。」
「其三,在於功用。若皇家銀行之貸款,能以遠低於市面之利,貸予農人以改良農具,貸予工匠以革新技術,貸予商賈以開闢商路,則天下人必將趨之若鶩。屆時,何愁那些私人錢莊不自行消亡?」
「說得好!」崇禎大喜,這宋應星果然是天才,一點就透。
「朕的皇家銀行,就要這麼辦!」
「朕要發行一種新的『寶鈔』,以國庫白銀為擔保,與白銀等價兌換!」
「朕要將所有政府款項,全部納入皇家銀行體系,斷了那些官員上下其手的念想!」
「朕要用低息貸款,扶持朕的格物院,扶持朕的鋼鐵廠,扶持所有對大明有益的產業!」
崇禎站起身,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朕要控制的,不是幾家錢莊,是整個大明的經濟命脈!」
「朕要讓錢,流向朕想讓它去的地方!」
徐光年和宋應星聽得心神激盪,他們彷佛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宏偉藍圖。
王承恩則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他只聽懂了一件事:皇爺又要搞錢了,而且這次是要把全天下的錢都搞到自己手裡。
只有魏忠賢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彷佛一尊石像。他在等,等皇帝的命令。
崇禎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魏大伴。」
「奴婢在。」魏忠忠立刻站起身,躬著腰。
「和氣生財的法子,是給徐光年和宋應星這些讀書人用的。」崇禎的語氣變得陰冷,「對付那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還得用你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