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鋼」出世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京城。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新政,還只是讓百姓覺得皇上聖明,讓士大夫覺得皇帝離經叛道。
那麼這一次,連最頑固的老臣,都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天子,身上似乎真的有那麼點「天命所歸」的意思。
否則,如何解釋那些聞所未聞的「煉焦術」、「高爐法」?
朝堂上的反對聲音,再次被壓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再拿「祖宗之法」去跟一個能「點石成金」的皇帝叫板,純屬自取其辱。
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兩個在大明軍界和技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風塵僕僕地趕到了京城。
一個,是窮盡半生心血,編纂出軍事百科全書《武備志》的兵學大家,茅元儀。
另一個,則是以精通火器製造聞名於世,被宦官排擠而仕途不順的畢懋康。
兩人都是年過半百的老臣,也都是在官場上鬱郁不得志的技術型人才。接到皇帝的緊急召見,他們心中既是激動,又是忐忑。
干清宮內。
崇禎賜座之後,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丟擲了自己的想法。
「朕,要組建一支新軍。」
茅元儀和畢懋康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想必是皇上有了神鋼利器,要擴充軍備。
「臣等,願為皇上效死!」兩人齊聲應道。
「別急著表忠心。」崇禎擺了擺手,「朕的這支新軍,和以往的任何軍隊,都不一樣。」
他站起身,踱到兩人面前。
「第一,朕要廢除衛所制!」
此言一出,饒是茅元儀和畢懋康這種對衛所積弊深惡痛絕的人,也是大吃一驚。
衛所制,乃太祖皇帝親定,是大明立國二百餘年的軍事根本。雖然如今早已腐朽不堪,但要廢除,其牽扯之廣,阻力之大,簡直難以想像。
「皇上,衛所之弊,臣等深知。只是……若驟然廢除,恐天下震動,數十萬軍戶生計無著,反為大亂之源啊!」茅元儀憂心忡忡地說道。
「朕沒說要廢除天下衛所。」崇禎解釋道,「朕是說,朕的這支新軍,不從衛所里挑人。他們將是朕的『募兵』,是職業軍人!」
「他們的軍餉,將由朕的皇家銀行直接發放到個人,數額,是邊軍的三倍!」
「他們不再是耕田的農奴,而是專職戰鬥的戰士!他們的家人,將由朝廷供養,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茅元儀和畢懋康聽得眼睛都直了。
拿三倍的軍餉養一支職業軍隊?這……這得花多少錢?這位皇上,當真是財大氣粗!
「第二,朕的新軍,要用最好的裝備!」崇禎看向畢懋康。
「吳有性設計的新式火槍,宋應星煉出的神鋼,都會優先供應。朕要這支軍隊,人人有甲,人人有槍!徹底淘汰掉那些落後的刀槍劍戟!」
畢懋康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鑽研了一輩子火器,卻處處受制於材料和經費,空有屠龍之術,無處施展。現在,皇帝竟然要給他一個無限支援的平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崇禎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朕要建立一套全新的訓練操典和指揮體系!」
他看向茅元儀:「茅愛卿,你的《武備志》,朕看過了,博大精深。但朕覺得,還不夠!」
崇禎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朕要的,是『三段擊』的佇列射擊!是刺刀見紅的衝鋒!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絕對服從!」
他描述著後世線列步兵的戰術,聽得茅元儀和畢懋康一愣一愣的。
雖然很多細節他們聽不懂,但那種全新的、高效的、將人的作用和火器的威力結合到極致的戰術思想,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這支新軍,暫定三千人。番號,就叫『新神機營』!」
「朕,任命孫承宗為總督,掛帥。」
「任命你,茅元儀,為總教習,負責操典制定和日常訓練!」
「任命你,畢懋康,為總軍械官,負責所有武器裝備的生產和改良!」
「兵員,從皇家格物書院第一批畢業生中擇優錄取,再從支援新政的工匠、商戶子弟中招募!朕要他們不僅能打仗,還要識字,會算術,懂格物!」
「錢,皇家銀行兜底!」
「朕只要一個結果!」崇禎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朕要這支『新神機營』,成為一把足以斬斷一切的利劍!成為我大明軍隊脫胎換骨的種子!」
他們彷佛看到了一個波瀾壯闊的全新時代,正在他們面前緩緩拉開大幕。
而他們,將是這個時代的開創者之一!
「臣……領旨!」
兩人跪倒在地,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很快,一個絕對機密的訓練基地,在京城西郊,緊鄰著格物書院的山谷里建立了起來。
第一批三百名從格物書院選拔出來的「秀才兵」,和從民間招募來的兩千多名青壯,正式入營。
他們脫下了布衣,換上了統一的制式軍服。
他們拿到的,不再是生鏽的腰刀,而是吳有性親手打造的第一批、閃爍著冰冷光澤的新式燧發槍。
他們學習的,不再是花里胡哨的武術招式,而是在茅元儀的嘶吼聲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裝彈、瞄準、射擊的枯燥動作。
一支迥異於大明任何一支軍隊的全新武裝,正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整個京城的官場,都對西山那個神秘的軍營議論紛紛,卻又無人敢去探究。
所有人都有一種預感。
等這支軍隊從山谷里走出來的那一天,整個大明的天,可能真的要變了。
就在崇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新神機營」的組建中時。
一份由魏忠賢親自呈遞的密報,被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崇禎開啟一看,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皇爺,」魏忠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咱們的那位錢大學士,最近……好像有點別的想法了。」
崇禎將密報捏成一團,眼神變得無比森寒。
錢謙益。
這隻他親手扶植起來,用來咬江南士紳的狗。
現在,似乎想反過來,咬主人了。
「他想幹什麼?」崇禎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