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震孟呆呆地看著那些依舊保持著射擊姿態,面無表情的年輕士兵。
他終於明白,皇帝為什麼敢無視「祖制」,為什麼敢對抗整個士林。
因為,皇帝的手裡掌握了一支來自未來的軍隊!
在這支軍隊面前,他們所倚仗的一切,所謂的民心,所謂的清議,所謂的祖宗家法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崇禎滿意地看著百官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時代變了。
「畢愛卿。」崇禎放下喇叭,回頭看向身後的畢懋康,「朕聽說,格物院最近又搞出了點新玩意兒?」
畢懋康激動地滿臉通紅,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上演。
「回皇上!正是!」
他一揮手。
幾名士兵,推著一個用黑布罩著的、造型古怪的大傢伙,緩緩推到了檢閱台前。
畢懋康一把扯下黑布,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門比紅夷大炮要小巧得多,卻通體閃爍著烏光的火炮。
它的炮管更長,炮身上還有幾個奇怪的搖柄和刻度盤。
「皇上,此乃格物院最新研製的『神威大將軍』野戰炮!」
畢懋康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
「全鋼打造,重七百斤,可由四匹馬拖拽,機動便捷!」
「採用最新式的後膛裝填,開花爆破彈!」
「有效射程……八百步!」
「轟!」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八百步!
開花爆破彈!
這……這已經不是凡間的武器了!這是神仙的法寶!
崇禎笑了。
他指著遠方山坡上一個早已搭建好的蒙古包營地。
「給諸位愛卿,開開眼。」
「遵旨!」
畢懋康興奮地搓著手,親自上前調整那門「神威大將軍」野戰炮的射擊角度。
幾名炮手熟練地從後方開啟炮閂,塞入一枚紡錘形的炮彈,然後迅速關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
「點火!」
隨著畢懋康一聲令下,炮手猛地一拉炮繩。
「轟——!!!」
一聲比剛才三千杆火槍齊射還要沉悶、還要響亮的巨響傳來!
檢閱台上的眾人只覺得腳下的大地都為之一震。
他們甚至沒有看清炮彈的軌跡,只聽到空中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緊接著,八百步開外,那個模擬的蒙古包營地中央,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黑色的泥土、燃燒的草皮、被撕碎的帳篷碎片,被一股強大的衝擊波掀上了半空!
威力之大,隔著近一里地,眾人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我的老天爺……」
孫承宗這位督師三鎮,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帥,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戎馬一生,從沒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
紅夷大炮雖然威力也大,但笨重無比,裝填緩慢,射程也遠不及此。更重要的是,它打出去的,是實心鐵球!
而眼前這個東西,它打出去的,是會爆炸的!
一炮下去,一個營地就沒了!
這還怎麼打?
別說蒙古人的騎兵,就算是建州女真的鐵甲兵,在這種天雷一般的武器面前也只是活靶子!
檢閱台下,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火槍排隊槍擊只是讓文官們感到了震撼和恐懼。
那麼這一發開花彈,則是徹底摧毀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文震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他看著遠處那個還在燃燒的彈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大明的天,真的要徹底變了。
一個手握雷霆的皇帝,一個不再需要跟任何人講道理的皇帝誕生了。
「好!好!好!」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心中的豪情壯志幾乎要溢位來。
這就是他想要的!
這就是他逆天改命最大的底氣!
有了這支新軍,有了這種劃時代的武器,什么小冰河期,什麼流民四起,什麼建州奴酋,通通都不是問題!
演武結束了。
百官們渾渾噩噩地離開了西山大營,他們中的許多人,回去之後就大病了一場。
而崇禎在西山大營的中軍大帳內,召開了第一次最高軍事會議。
與會者,只有寥寥數人。
總督孫承宗,總教習茅元儀,總軍械官畢懋康,以及……新晉內閣大學士徐光年。
「諸位愛卿,今日演武,感覺如何?」崇禎的語氣中帶著笑意。
「皇上,臣……臣無話可說!」孫承宗激動地站起身,對著崇禎重重一拜,「有此神軍,何愁天下不定!臣懇請皇上,立刻擴軍!再建十個,不!一百個新神機營!不出三年,我大明兵鋒所指,必將光復漢唐故土!」
茅元儀和畢懋康也是一臉的狂熱。
只有徐光年,依舊保持著冷靜。
崇禎讚許地看了孫承宗一眼,隨即擺了擺手。
「孫愛卿稍安勿躁。」
「兵,是好兵。器,是好器。」
「但,朕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聽吹捧的。」
崇禎的表情嚴肅起來。
「一把剛開刃的寶刀,是用來殺雞,還是用來屠龍,很重要。」
「朕的新軍,不能浪費在無謂的消耗上。它的第一戰,必須打出威風,打出模式,成為天下軍隊效仿的榜樣。」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捧著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快步走入大帳。
「啟稟皇上!四川急報!」
崇禎接過軍報,展開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奢安之亂,又起了?」
奢安之亂,是明末一場曠日持久的西南土司叛亂,歷史上一直糾纏到崇禎二年才勉強平定,極大地消耗了明朝的國力。
「皇上,奢崇明、安邦彥等土司,糾集了數萬叛軍,攻陷了重慶、遵義等地,四川巡撫遣兵進剿,卻屢戰屢敗,如今叛軍兵鋒已直指成都!巡撫大人上書,請求朝廷速派大軍增援!」
孫承宗立刻出列:「皇上!臣請戰!請讓新神機營出征!區區數萬土司叛軍,在新軍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一月之內,臣必提奢、安二人首級來見!」
「不。」
崇禎卻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麼好的立威機會,皇上為何要拒絕?
「西南之地,山高林密,地形複雜,瘴氣遍布。」崇禎指著地圖,「叛軍皆是本地土人,熟悉地形,來去如風。我大明大軍進入,糧草轉運困難,水土不服,非戰鬥減員,恐怕比戰死的還要多。」
「最重要的是,」崇禎的目光掃過眾人,「奢安之亂,根子不在奢、安二人,而在西南那些根深蒂固的土司、豪強、士紳。他們掌控著土地和人口,朝廷政令不出成都。就算我們這次打敗了奢安,過幾年,還會有張安,李安冒出來。」
「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眾人面面相覷,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