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向徐光年:「徐愛卿,你來說說,若是你,該怎麼辦?」
徐光年沉思片刻,上前一步。
「皇上,臣以為,對付西南之亂,當軍事、政治、經濟三管齊下。」
「軍事上,當以雷霆之勢,擊潰叛軍主力,斬殺首惡,震懾宵小。這一點,新神機營足堪大任。」
「但更重要的,是後兩者。」
「政治上,要廢除土司制度,改土歸流,派遣我們自己培養的官員,將權力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經濟上,要清丈田畝,重新分配土地。將那些被土司、豪強侵占的土地,分給無地的百姓!誰給我們當兵,誰支援我們,就把地分給誰!」
「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西南的百姓都站到我們這一邊,那些土司豪強,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不攻自破!」
徐光年的話,讓孫承宗等人聽得雲裡霧裡。
打仗就打仗,怎麼還扯上分地了?
崇禎卻聽得連連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東西!
「說得好!」
「朕的新軍,不僅是一支戰鬥隊,更要是一支工作隊,一支宣傳隊!」
崇禎做出決定。
「朕命,孫承承宗為征南大都督,總領平叛事宜。」
「以新神機營三千人為先鋒,即刻開赴四川!」
「同時!」崇禎看向徐光年,「朕再給你一個新職務——西南經略使!」
「朕給你一百名格物書院的畢業生,再給你調撥一百萬兩白銀的專款!」
「你的任務,就是跟在新神機營的屁股後面。他們打到哪裡,你的『新政』就推行到哪裡!」
「軍隊負責殺人,你負責分地!軍隊負責破城,你負責收心!」
「朕要你們在西南,給朕打出一個樣板來!」
「一個屬於我大明的新世界!」
西南經略使?
一百名格物書院的畢業生?
一百萬兩白銀專款?
徐光年聽到這個任命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這個狀元郎,當得越來越「離譜」了。
從修下水道的工頭,到銀行大掌柜,再到負責輿論戰的內閣學士,現在,居然又要跟著軍隊去「搶地主,分田地」了?
「皇上……臣……臣不懂軍務,怕是難當此任啊。」徐光年硬著頭皮說道。
「誰讓你懂軍務了?」崇禎瞥了他一眼,「你的任務,比打仗重要得多。」
「朕問你,打仗為了什麼?」
「為了……平定叛亂,保境安民?」徐光年試探著回答。
「錯!」崇禎一拍桌子,「打仗,是為了利益!是為了秩序!」
「以前的仗,打完了,無非是換一批人上來繼續貪,繼續壓迫百姓。那樣的仗,打贏了又有什麼用?」
「朕的仗,打到哪裡,朕的規矩就要立到哪裡!朕的銀行就要開到哪裡!朕的學校就要建到哪裡!」
崇禎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西南地區,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朕要的,不是一個名義上歸順的四川,朕要的是一個徹徹底底,從裡到外都屬於朕,屬於大明的四川!」
「朕要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為朝廷納稅!朕要那裡的每一個百姓,都念著朕的好!」
「這,才是你的任務。懂了嗎?」
徐光年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皇帝,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位皇帝,他不是在修修補補,他是在用戰爭和鐵血,強行重塑這個國家的一切!
而自己,有幸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手術刀。
「臣……徐光年,領旨!」
徐光年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縱萬死,不負皇恩!」
……
三天後。
京城德勝門外,十里長亭。
大明新神機營,這支凝聚了崇禎無數心血的軍隊,即將開赴它生命中的第一個戰場。
崇禎帶著王承恩等寥寥數人親自前來送行。
三千名新神機營士兵,已經整裝待發。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支特殊的隊伍。
那是一百名穿著嶄新官服,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和書生氣的年輕人。
他們,就是皇家格物書院的第一批畢業生。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好奇和一絲絲的緊張。
他們即將跟隨大軍,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實踐他們在書本上從未學過的知識——如何在一個地方,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社會秩序。
隊伍的最前方,徐光年一身戎裝,與主帥孫承宗並肩而立。
崇禎走上前,拍了拍孫承宗的肩膀。
「老將軍,朕把這支心頭肉,交給你了。記住,給朕把他們,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孫承宗老淚縱橫,重重點頭:「皇上放心!」
崇禎又轉向徐光年。
「你小子,鬼點子多。但西南不比京城,那裡的人不跟你講道理,只認刀。萬事,小心為上。」
「臣明白。」徐光年躬身。
「去吧。」
崇禎揮了揮手。
「朕,在京城等你們的捷報。」
「全軍!出發!」
隨著孫承宗一聲令下,三千新神機營,以及那一百名特殊的「見習官員」,正式踏上了征途。
看著那支鋼鐵洪流緩緩遠去,王承恩湊到崇禎身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皇爺,您讓徐大人他們去分地……這……這跟造反的流寇,有什麼區別啊?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崇禎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流寇搶了地,是裝進自己的口袋。朕分了地,是讓百姓給大明種糧食,給朝廷交稅。」
「流寇是推倒一切,朕是建立秩序。」
「這能一樣嗎?」
王承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是……皇爺,您就不怕那些拿了地的百姓,以後就不聽話了嗎?人心,可是會變的。」
「怕?」崇禎的笑意更濃了,「朕為什麼要怕?」
「土地,是朕給的。」
「保衛他們土地的軍隊,是朕派的。」
「教他們孩子讀書識字的學校,是朕建的。」
「讓他們能吃飽穿暖的工廠,也是朕開的。」
崇禎望向遙遠的南方,彷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充滿機遇與挑戰的土地。
「當他們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和朕,和這個新的大明牢牢地捆綁在一起的時候……」
「你覺得,他們還會去信那些只會讓他們餓肚子的聖賢書嗎?」
「他們只會信一件事。」
「信朕者,得永生。」
王承恩聽得渾身一哆嗦,他看著自家主子爺那張年輕而俊朗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皇爺好像真的……有點像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