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機營不退反進,在軍官的號令下,排成三個巨大的線列方陣。
「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鼓點,在戰場上奏響。
五十步外,一排排衝鋒的叛軍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的藤甲、棉甲,在新式火槍的鉛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叛軍的後方,安邦彥的精銳「狼兵」企圖從側翼包抄。
迎接他們的,是二十門「神威大將軍」野戰炮的怒吼。
開花彈在狼兵密集的陣型中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像一朵死亡之花,帶走數十條生命。
僅僅一個時辰。
五萬叛軍全線崩潰。
戰場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奢崇明當場被炮彈炸死,安邦彥重傷被俘。
這一戰,徹底打斷了西南叛軍的脊梁骨。
《大明日報》用整整兩個版面,以《天兵神威,一戰定川中》為標題,詳細報導了此次戰役的經過。
當百姓們看到新式火槍「五十步破重甲」,神威大炮「一炮糜爛十里」的描述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皇上萬歲!大明萬歲!」
「有此神兵,何愁建奴不滅!」
「我就說,皇上是真龍天子,有天兵神將相助!」
崇禎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早朝之上,崇禎當眾宣讀了捷報,並對新神機營大加封賞。
滿朝文武再無一人敢有異議,所有人山呼萬歲,臉上寫滿了敬畏。
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或真心或假意,但都同樣恭順的臉,崇禎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軍事上的勝利,只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在另一份由徐光年親筆書寫,透過錦衣衛秘密渠道送回來的奏報里。
干清宮,內書房。
崇禎屏退了左右,只有王承恩一人在旁侍候。
他展開那份厚厚的奏報,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徐光年的奏報里,沒有描述戰爭的勝利,通篇都是觸目驚心的困難。
「……臣抵川中,方知蜀道之難,非止於行路。」
「土地清丈,寸步難行。本地士紳,勾連宗族,以祖產、族田為名,藏匿田畝,抗拒清查。其手段之隱蔽,帳目之繁複,非深諳本地情弊者不能察。」
「分地於民,百姓多疑。百年來,官府失信於民,百姓視我等為過客,唯信宗族長老。有士紳煽動百姓,言我等『分地是假,騙其離鄉,奪其祖屋是真』。百姓愚昧,信以為真,竟有圍攻我工作隊員之惡性情事。」
「最令臣心痛者,格物書院畢業生李鐵、張山二員,於鄉間測繪田畝之時,為本地豪強暗中指使之暴民所害,身中數刀,死狀悽慘……」
看到這裡,崇禎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承恩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奏報的最後,是徐光年用血寫成的一段話。
「皇上,臣以為,川中之疾,非在叛軍,而在士紳。不破士紳,新政無以立足,大明無以安寧。」
「臣請皇上聖裁。對付這群口蜜腹劍,手握屠刀之偽君子,是繼續以德化之,還是……以雷霆行之?」
「若皇上許臣以雷霆,臣請調一營神機營將士,配屬火炮。臣將以血,為皇上在川蜀之地,洗出一片朗朗干坤!」
「臣,萬死不辭!」
放下奏報,崇禎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王大伴。」
「奴婢在。」
「擬旨。」
崇禎睜開眼,那雙曾經平靜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傳朕旨意,西南經略使徐光年,清丈田畝,但有阻撓者,無論官紳士民,可先斬後奏,其家產全部抄沒,用以撫恤殉國之士,獎勵擁護新政之民。」
「再傳旨孫承宗,調神機營第一營,轄火槍兵五百,炮兵一百,即刻起,歸西南經略使徐光年直接調遣。」
「告訴徐光年。」
崇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遙遠的西南方向。
「朕,只要結果。」
「朕要讓那些人知道,筆桿子,在朕的槍炮面前,一錢不值!」
王承恩拿著筆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皇上這次,是真的動了真怒。
一場更大也更血腥的風暴,即將在遙遠的四川盆地拉開序幕。
而此時的揚州。
被圍困在城中,訊息斷絕的鹽商們還在做著「法不責眾」的美夢。
汪本臻甚至已經聯絡好了南直隸的幾位封疆大吏,準備聯名上奏,彈劾魏忠賢。
他們全然不知,自己的死期近在眼前。
長江口,江陰水域。
數十艘懸掛著日月龍旗,炮口漆黑,造型猙獰的全新戰船,已經徹底封鎖了江面。
船隊旗艦之上,一個將領正拿著千里鏡望著揚州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正是剛剛上任的大明皇家水師總兵官,鄭芝龍。
「傳令下去!」
「從今天起,一隻蒼蠅也不許從這江面上飛過去!」
「告訴弟兄們,打起精神來!皇上說了,等辦完這趟差事,揚州城裡的金山銀山,夠咱們分的!」
揚州城被圍的第十八天。
城內的米價,已經漲到了一個尋常百姓根本無法企及的天價。
長江水道被封鎖,所有運糧船都無法進入。
鹽商們雖然家有餘糧,但他們寧可看著糧食在倉庫里發霉,也不願拿出來平抑糧價。
他們甚至在暗中操縱,想用一場人為的饑荒,來逼迫城外的魏忠賢退兵。
在他們看來,只要城裡大亂,死的人多了,魏忠賢這個主事者就必須擔責,到時候不用他們出手,朝廷的言官都能用唾沫淹死他。
然而,他們打錯了算盤。
這天清晨,幾聲沉悶的炮響,從城外遙遙傳來。
正在園林里聽曲的汪本臻,眉頭一皺:「怎麼回事?魏忠賢敢攻城?」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家……家主!不好了!」
「不是攻城!是……是城外的閹狗在……在發糧食!」
「什麼?!」汪本臻猛地站了起來。
他衝出園林,登上附近的一座高樓,向城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