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整整三千七百萬兩白銀，浩浩蕩蕩地啟程，踏上了北上京城的官道。護送的隊伍是魏忠賢從東廠和錦衣衛里精挑細選出來的番子，個個刀口舔血，殺氣騰騰。沿途州府無不夾道歡迎，獻茶獻水，只恨不能多生幾雙手，幫著推車拉馬。
這批銀子，成了大明王朝有史以來最聲勢浩大的「財富秀」。
訊息比銀子跑得更快。
當魏忠賢還在路上的時候，京城就已經炸開了鍋。三千七百萬兩白銀，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老百姓們只是口耳相傳，從茶館酒肆里聽到零星的傳聞，就已經開始熱烈討論。
「聽說了嗎？揚州那邊，皇帝抄家了！」
「何止抄家，聽說那鹽商的銀子，堆滿了半個揚州府庫！」
「怪不得鹽價一下子就降了八成，俺們也能吃上細鹽了！」
京城的菜市口，婦人們手裡提著剛買的細鹽，臉上笑開了花。以前一斤八十文的鹽，現在只要十六文，足足省了六十四文錢，夠一家人買上幾斤白面了。
「皇上聖明！這才是咱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爺！」
市井之間，對崇禎的讚譽如同潮水般湧來。之前錢謙益案帶來的那一丁點兒負面影響，在降鹽價和天降橫財面前，瞬間化為烏有。
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心情就複雜多了。
當一份份八百里加急的奏報，詳細描述著揚州抄家的清單時，奉天殿上鴉雀無聲。
孫承宗這位老帥，看著那龐大的數字，只覺得打了半輩子仗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文震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緊緊地抓著袖口，指甲都快掐進了肉里。他已經不敢再看崇禎了，他害怕看到那雙年輕的眼眸里，帶著一種讓他絕望的勝利者的冷酷。
三千七百萬兩！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官員的心頭。
他們這才意識到，崇禎不是在開玩笑。他不是在修修補補，他是在徹徹底底地掀桌子。
散朝之後，文震孟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府邸，一夜之間，他彷佛老了十歲。
他終於明白，皇帝不再需要他們這些所謂的「清流」來維持朝局平衡了。
錢，軍，民心。
崇禎已經牢牢地抓住了這三樣東西。
而他們，除了那點可笑的「祖宗之法」，還有什麼？
半月後，一輛輛滿載白銀的馬車，在京城百姓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入了德勝門。
那場面，簡直比皇帝登基還要熱鬧。
無數百姓扶老攜幼擠滿了街道，只為一睹那「銀山」的風采。
在東廠和錦衣衛的嚴密護送下，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銀被抬進了國庫和崇禎的內帑。
崇禎站在干清宮的御案前，看著王承恩呈上的最終清點清單，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
「皇爺，三十七萬九千四百二十七箱，共計三千七百九十四萬兩白銀！」王承恩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伺候過兩代皇帝，從未見過如此巨額的財富。
「嗯。」崇禎點點頭，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四川的版圖上。
「一半入國庫，一半入內帑。」崇禎吩咐道，「國庫那部分，全部充作西南平叛專款和皇家水師擴建經費。內帑的銀子，由皇家銀行代為保管，專門用于格物院的各項研究和皇家格物書院的擴建。」
王承恩聽得一愣，有些不解。
「皇爺，咱們內帑的銀子，已經夠多了。這些錢，不如直接充入國庫，豈不更好？」
崇禎轉過身，臉上掛著幾分深意。
「大伴，國庫的錢，朕雖然能用，但名義上是朝廷的。」
「朝廷的錢，每花一文都得經過戶部，經過層層審批，還要防著那群言官的彈劾。」
「格物院的研究，需要的是效率，是快速投入，快速見效。」
「那些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兒，言官們可不會懂，他們只會覺得那是奇技淫巧，是勞民傷財。」
崇禎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堅定。
「內帑的錢就不一樣了。那是朕的私房錢。朕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誰也管不著。」
王承恩這才明白。皇帝這是在為自己的「新政」開闢一條不受阻撓的「快速通道」。
「至於你說的國庫缺錢……」崇禎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這次停在了遼東。
「大伴，你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麼地方，比揚州鹽商更有錢？」
王承恩仔細想了想，咽了口唾沫，顫聲回答：「莫……莫非是……」
崇禎嘴角微勾，沒有直接回答。
「你去傳旨，讓魏忠賢回來述職。」
「再讓孫承宗，密切關注遼東建奴的動向，尤其是他們與蒙古各部的聯絡。」
「告訴格物院，讓他們加快新式火炮的量產，尤其是『神威大將軍』野戰炮。朕需要大量的這種火炮。」
「還有皇家水師那邊，讓鄭芝龍儘快把艦隊擴建到百艘以上，尤其是那些能裝備火炮的蓋倫船，多多益善。」
「咱們，還有很多『有錢人』，沒來得及為大明效力呢。」崇禎輕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承恩聽得後背發涼。皇爺這是要繼續「抄家」了。
而且，目標可能比揚州鹽商還要龐大。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干清宮。
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崇禎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京城方向，夜色已深，萬家燈火閃爍。
一場巨大的變革，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發生著。
而他，就是這場變革的執棋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是，他不滿足於眼前的勝利，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覺得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他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人才，更強大的軍隊，更先進的武器。
他要讓大明完成一次鳳凰涅槃。
而那些阻礙他的人，無論是文官、士紳，還是勛貴、外敵……
都將成為他重塑大明的墊腳石。
「皇爺，徐大人八百里加急的奏報。」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將一份奏報呈上。
崇禎接過展開一看，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
「哦？」
「這個徐光年，倒是給朕出了個好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