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莊的東家,一個名叫錢三爺的胖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哼,想斷我們的財路?」
「那個毛頭小子皇帝,還嫩了點!」
他對著夥計,陰惻惻地吩咐道:「去,找幾個潑皮,給老子把水攪渾了!」
「告訴他們,就說皇家銀行的錢,是催命錢!」
「借了,是要掉腦袋的!」
皇家銀行的低息貸款,就像一條鲶魚,攪動了京城這潭死水。
短短几天時間,貸款部的業務量就出現了井噴式的增長。
無數小商販、手工業者、甚至是京郊的農戶,都從銀行借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啟動資金或周轉資金。
整個京城的經濟,彷佛在一夜之間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
街面上新開張的鋪子多了,工匠們的爐火燒得更旺了,老百姓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盼。
然而,陽光之下總有陰影。
錢三爺的黑手,很快就伸向了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聽說了嗎?城南張屠戶,前幾天剛從皇家銀行借了錢,昨天夜裡就全家暴斃了!」
「真的假的?這麼邪乎?」
「還能有假?官府貼了告示,說是得了急病。可我聽說啊,那是因為他借了『龍氣』,犯了忌諱,被老天爺給收了!」
「還有西城那個賣豆腐的王老五,借了錢想多盤個鋪子,結果出門就讓馬車給撞斷了腿!慘吶!」
各種各樣離奇又惡毒的謠言,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迅速傳播開來。
謠言的矛頭,直指皇家銀行的貸款。
一時間,人心惶惶。
剛剛還門庭若市的貸款部,再一次變得冷清下來。
甚至有一些已經貸了款的百姓,因為害怕,哭著喊著要把錢還回來。
徐光年得知訊息,氣得七竅生煙,立刻派人去查。
可這些謠言的源頭,都是些街頭的混混和潑皮,抓了幾個一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聽別人說的。
事情,陷入了僵局。
「皇上,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徐光年站在干清宮裡,一臉的憤慨,「他們這是要毀了咱們的新政,毀了京城好不容易起來的勢頭!」
崇禎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御案。
「這件事,你不必管了。」
「啊?」徐光光年一愣,「皇上,那……」
「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崇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王大伴。」
「奴婢在。」
「傳旨魏忠賢。」崇禎的語氣變得有些冷,「讓他去查。」
「告訴他,朕不想聽過程,朕只要結果。」
「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朕揪出來,連窩端了!」
「遵旨!」
魏忠賢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東廠的刑房裡,悠閒地喝著茶,聽著手下審問一個從江南抓回來的海商。
當他聽完傳旨太監的話後,那張總是帶著諂媚笑容的臉,瞬間變得陰森起來。
「咱家的皇爺,心善,想給那些賤民一條活路。」魏忠賢放下茶杯,用蘭花指捻起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可總有那麼些不長眼的東西,非要跳出來,擋皇爺的路。」
他站起身,對著身邊的東廠提督吩咐道:「去,把咱們的『朋友』都撒出去。」
「告訴他們,京城裡那些放印子錢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咱家盯死了!」
「咱家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咱家東廠的夾棍硬!」
東廠,這個讓百官聞之色變的恐怖機構,就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殺戮機器,在魏忠賢的命令下,再一次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的番子和眼線,如同暗夜裡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三天後。
皇家銀行的門口,果然出事了。
十幾個流里流氣的地痞無賴,堵在銀行門口,拉著一條白色的橫幅,上面用狗爬似的字跡寫著「皇家銀行,還我命來!」。
他們逢人就哭訴,說自己的親戚就是因為借了銀行的錢,才遭了橫禍。
演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不明真相的百姓被他們煽動,圍在銀行門口指指點點,群情激奮。
銀行的護衛想要上前驅趕,卻被他們撒潑打滾,搞得束手無策。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
「咻——」
一支羽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釘在了領頭那個潑皮腳前的青石板上。
箭矢的尾羽,還在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見街口處,魏忠賢坐在一頂由八個番子抬著的華麗大轎上,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他的身後,跟著數百名身穿黑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東廠番子,一個個面色冷峻,殺氣騰騰。
「誰?」
「敢在皇爺的銀行門口,撒野?」
魏忠賢那陰柔尖利的嗓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十幾個潑皮看到東廠的陣仗,嚇得腿都軟了。
領頭的那個還想嘴硬,強撐著喊道:「我們……我們是來討公道的!你們官官相護,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魏忠賢笑了,笑得像一隻看到了老鼠的貓。
「在京城這地界兒,咱家的話,就是王法!」
他手一揮。
「給咱家拿下!」
「但有反抗者,死!」
數百名東廠番子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那些潑皮無賴哪裡是這些殺人機器的對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全部按倒在地,打得哭爹喊娘。
「說!」魏忠賢從轎子裡走了下來,用腳尖踢了踢那個領頭的潑皮,「誰指使你們來的?」
那潑皮被打斷了腿,疼得滿地打滾,卻還嘴硬:「沒人指使!我們就是……就是氣不過!」
「好,有骨氣。」魏忠賢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笑。
「拖下去。」
「咱家有的是法子,讓他開口。」
就在東廠番子準備將人拖走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衝出幾個人,想要趁亂救人。
然而,他們剛一動,就被隱藏在人群中的錦衣衛高手瞬間制服。
魏忠賢瞥了一眼那幾個被按在地上的人,眼神一凝。
那幾個人太陽穴高高鼓起,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