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還有硬茬子?」魏忠賢笑得更開心了,「看來,這背後的人,還真不簡單吶。」
他走到一個被制服的漢子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那漢子眼前晃了晃。
那漢子看到令牌,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錢氏錢莊的內部腰牌!
「錢三爺,膽子不小嘛。」魏忠賢收回令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酷寒。
「來人!」
「封了錢氏錢莊!把錢三那個死胖子,給咱家綁來!」
「咱家要親自問問他,是誰給他的狗膽,敢動皇爺的錢袋子!」
東廠的辦事效率,向來是驚人的。
不到半個時辰,胖得像個肉球似的錢三爺,就被人五花大綁地押到了魏忠賢的面前。
他平日裡在京城作威作福,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剛被押到,就殺豬似的嚎了起來。
「冤枉啊!魏公公!小的冤枉啊!」
「小的就是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怎麼敢跟朝廷作對啊!」
魏忠賢坐在皇家銀行門口的太師椅上,端著一杯熱茶,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錢三爺,本分生意人?」他吹了吹茶葉沫子,陰陽怪氣地說道,「放印子錢,逼得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這也是本分生意?」
「這……這……」錢三爺頓時噎住了,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
「帶上來。」魏忠賢揮了揮手。
幾個番子,將之前在銀行門口鬧事的那個潑皮頭子,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上來。
此刻的潑皮頭子,已經沒了剛才的囂張,渾身是血,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剛在東廠的大牢里「觀光」了一圈。
「錢三爺,認識他嗎?」魏忠賢用茶蓋撇著茶葉,慢悠悠地問。
錢三爺看到那潑皮的慘狀,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不認識!小的從沒見過此人!」
「不認識?」魏忠賢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幾張紙,扔在錢三爺的臉上,「這是他畫的押,簽的供。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是你給了他三百兩銀子,讓他帶人來這裡鬧事,污衊皇家銀行。」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錢三爺看著那份供詞,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魏公公……饒命啊!」錢三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將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都是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願意……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求公公饒小的一條狗命!」
圍觀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頓時一片譁然。
「原來真是這個姓錢的在搗鬼!」
「我就說嘛!皇上怎麼會害我們!」
「打死這個黑心爛肝的狗東西!他放的印子錢,害死了我隔壁的李大哥!」
群情激奮,百姓們紛紛撿起地上的石子爛菜葉,朝著錢三爺扔去。
魏忠賢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僅要查案,還要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還皇家銀行一個清白!
「你的家產,皇爺看不上。」魏忠賢站起身,走到錢三爺面前,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聲音如同地獄裡的魔鬼,「咱家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除了你,還有誰?」
錢三爺渾身一顫,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和猶豫。
「怎麼?」魏忠賢的腳尖微微用力,「想替你的主子扛下來?」
「咱家勸你,想清楚了再說。」
「進了我東廠的大牢,就算你是鐵打的漢子,咱家也能讓你把十八輩祖宗都給招出來!」
錢三爺看著魏忠賢那張不帶絲毫感情的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不說,下場只會更慘。
「我說……我說!」錢三爺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是……是戶部陝西清吏司的郎中,吳大人……」
「吳大人?」魏忠賢眉頭一挑。
一個區區六品的郎中,也敢有這麼大的膽子?
「是他找到了我們京城幾家最大的錢莊,說……說皇家銀行搶了大家的生意,斷了所有人的財路。他讓我們聯合起來,把皇家銀行的名聲搞臭,讓它開不下去……」
「他還說,只要事成了,戶部那邊,會給我們一些……一些便利……」
魏忠賢聽著,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一個戶部的郎中,背後要是沒人撐腰,絕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這藤摸下去,後面……恐怕是條真正的大魚!
「吳大人叫什麼?」
「吳……吳興邦。」
魏忠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他轉頭對身後的一個檔頭吩咐道:「去,把這個吳興邦的底細,給咱家查個底朝天!」
「是!」
魏忠賢處理完錢三爺,又對著圍觀的百姓們高聲喊道:「諸位鄉親!今日之事,想必大家也看清楚了!」
「總有那麼些刁民,想跟皇上作對,想斷咱們老百姓的活路!」
「大家放心!有皇上給咱們做主,有我東廠在,絕不會讓這些人的奸計得逞!」
「皇家銀行,是皇上給咱們老百姓開的!誰要是再敢來搗亂,錢三就是你們的下場!」
百姓們聞言,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皇上萬歲!」
「魏公公千歲!」
一場針對皇家銀行的危機,就這樣被魏忠賢用雷霆手段,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當天夜裡,魏忠賢就帶著吳興邦的卷宗,急匆匆地進了宮。
「皇爺,查清楚了。」魏忠賢跪在崇禎面前,將一份厚厚的卷宗呈了上去。
「這個吳興邦,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東林黨出身。」
「他的內兄……」魏忠賢頓了頓,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崇禎一眼。
「是當朝次輔,周應秋。」
周應秋。
聽到這個名字,崇禎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拿起那份卷宗,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神情專注。
王承恩站在一旁,卻是驚得心頭一跳。
周應秋,那可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次輔啊!
當初為了推孫承宗上位,皇帝正是利用了周應秋的投機心理,才成功分化了文官集團。
難道說,這條餵熟了的狗,也敢反咬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