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
看著崇禎硃筆圈出的位置，在場的三位重臣全都愣住了。
孫承宗更是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解。
「皇上，皮島……乃是東江總兵毛文龍的駐地。此地孤懸海外，易守難攻，確實是我大明安插在建奴背後的一顆釘子。」
「可此地……與建奴的新式火炮，有何關聯？」
毛文龍和他的東江鎮，是明末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他們名為明軍，實則更像是一支半獨立的軍閥武裝，靠著劫掠後金、朝鮮，以及朝廷時斷時續的補給為生。
歷史上，崇禎登基後不久，就因為猜忌，派袁崇煥用尚方寶至寶劍斬了毛文龍，導致東江鎮軍心渙散，大批將領投降後金，極大增強了後金的實力，為後來的己巳之變埋下了禍根。
但現在，崇禎顯然不打算再犯同樣的錯誤。
「孫愛卿，你只說對了一半。」崇禎放下硃筆，轉身看著三人。
「皮島，不止是一顆釘子。」
「朕要把它，變成一把插進皇太極心臟的尖刀！」
崇禎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皇太極在瀋陽造炮，我們就在山海關嚴防死守。這是最蠢的辦法！」
「這叫被動挨打！」
「朕，從不喜歡挨打。」
「他不是在瀋陽玩得正開心嗎？那咱們，就去把他家給偷了！」
偷家？！
孫承宗、畢懋康、宋應星三人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皇上這個用詞……也太……太直白了！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無比貼切，無比震撼！
「皇上聖明！」孫承宗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釜底抽薪！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啊！」
「建奴主力盡在瀋陽，其後方必然空虛！若我大明能有一支奇兵，從海上登陸，直搗黃龍！必能亂其陣腳，破其造炮大計！」
「沒錯！」崇禎重重一點頭，「這支奇兵，朕已經準備好了！」
他指向地圖上的登州。
「鄭芝龍的皇家水師主力，三日之內，便可抵達登州外海。他們將負責運送兵員、物資，並封鎖整個遼東灣，確保我軍側翼安全！」
他又指向京城西山大營。
「新神機營三萬精銳，枕戈待旦！他們的燧發槍和神威大將軍炮，就是敲開建奴老巢的鑰匙！」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畢懋康和宋應星的身上。
「而你們二位，是此戰的關鍵！」
「畢愛卿，朕命你即刻趕赴天津衛，將船廠最新造好的十艘『海神將軍』炮艦，全部裝配滿員！你將作為此次行動的隨軍軍械總管！」
「宋愛卿，朕需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朕解決一個問題——火藥！」
崇禎走到宋應星面前，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朕不要那種威力時大時小，還容易受潮的粉末火藥！」
「朕要一種全新的，威力更大，效能更穩定的顆粒火藥！」
「朕知道這很難，但朕相信，格物院能做到！」
「此戰，朕命名為『驚蟄』！」
崇禎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與豪情。
「朕要讓皇太極，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沉睡的大明，已經醒了！」
「敢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三位老臣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陣，為君王死戰。
「臣等，遵旨！」
三人齊齊跪地，聲震殿宇。
一場針對後金的，史無前例的大反攻計劃，就在這干清宮的內室里，被崇禎君臣幾人，在地圖上敲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大明北方都陷入了一種外松內緊的緊張氛圍之中。
西山大營的新神機營，開始了全封閉式的戰前集訓。
天津衛的船廠，燈火徹夜不熄，無數工匠在畢懋康的指揮下，瘋狂地趕製著軍械。
而宋應星，則帶著格物院最頂尖的一批學生和匠人，直接住進了京郊的一處秘密實驗場。
顆粒火藥的研製，遠比想像中要困難。
傳統的粉末火藥，是將硝石、硫磺、木炭這三種原料簡單地混合研磨而成。
而顆粒火藥，則需要先將這三種原料加水混合，擠壓成塊，再破碎篩選，得到大小均勻的顆粒。
這個過程，不僅工序複雜，而且危險性極高。
「轟！」
實驗場的一間工房內，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
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
宋應星灰頭土臉地從工房裡跑了出來，他身邊的一個年輕學子，手臂被爆炸的氣浪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老師！您沒事吧！」
「我沒事！」宋應星擺了擺手，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片廢墟，眉頭緊鎖，「配比！一定是配比出了問題！」
崇禎得到訊息後，立刻帶著王承恩，親自趕到了實驗場。
看到現場的慘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宋愛卿，傷亡如何？」
「回皇上，幸無大礙，只是傷了幾個學子。」宋應星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滿是自責。
崇禎拍了拍他的肩膀。
「科研，本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哪有不失敗的道理。」
「告訴朕，問題出在哪？」
宋應星將一份寫滿了各種資料的草稿，遞給了崇禎。
「皇上，我們嘗試了上百種配比，但造出來的顆粒火藥，要麼威力不足，要麼就是極不穩定，稍有撞擊就會爆炸。臣……臣快要無計可施了。」
崇禎接過草稿，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陷入了沉思。
他雖然知道顆粒火藥的原理，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化學家，具體的配比和工藝，他也記不清了。
難道，自己這逆天改命的第一步，就要卡在這小小的火藥上？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後世化學中一個最基礎，卻也最重要的概念。
提純！
「宋愛卿！」崇禎抓住宋應星的胳膊，急切地問道，「你們所用的硝石和硫磺，純度如何？」
宋應星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回皇上，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的上等貨色，純度……應該……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不！」崇禎的眼睛亮得嚇人。
「問題，就出在這裡！」
他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重結晶法提純硝石！」
他指著那行字，對宋應星說道：「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降溫也好，蒸發也罷！朕要你把硝石的純度，給朕提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朕要的，是近乎完美的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