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
張維賢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指著外面。
「你們自己看。」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大街上,一隊隊身穿神鋼甲冑,手持燧發槍的神機營士兵,正排著整齊的佇列,進行著日常操演。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沖天的殺氣,即便隔著老遠,也讓人心頭髮顫。
「看到了嗎?」張維賢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
「那是從遼東戰場上,剛剛砍了五萬建奴腦袋回來的虎狼之師!」
「你們覺得,就憑京營里那些連刀都快提不動的老爺兵,夠他們殺的嗎?」
「還是說,你們想親自嘗嘗,那能把城牆都轟塌的大炮,是個什麼滋味?」
張維賢的話,如同數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在場所有勛貴的頭上。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兵?
他們拿什麼跟人家斗?
以前,京營是他們最後的倚仗,是他們跟文官集團、跟皇權叫板的底氣。
可現在,這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百戰精銳,就駐紮在京城。
皇帝的刀,已經不是掛在牆上嚇唬人的擺設了。
那是一把剛剛飲過血,鋒利到足以斬斷一切的屠刀!
「張……張兄……」成國公朱純臣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把銀子都交出去?」
那可是數百萬兩白銀啊!
就這麼交出去,比割他們的肉還疼!
「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張維賢緩緩地坐回了主位,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他要錢,也要我們聽話。錢給他,我們還能保住富貴和性命。不給,那咱們就什麼都沒了。」
他看著眼前這群失魂落魄的同僚,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悲哀。
大明朝的勛貴,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了?
或許,不是他們變弱了,而是那位坐在紫禁城裡的皇帝,變得太強了。
「諸位。」張維賢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事到如今,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辦。」
「把銀子,都拿出來。然後,祈禱皇上能信守承諾,給我們留幾分體面。」
「我言盡於此,何去何從,你們自己選吧。」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
三天後,《大明日報》頭版頭條,用最醒目的字型,刊登了一篇由英國公張維賢親筆署名的《為吾皇分憂,為萬民請命書》。
文章里,張維賢痛心疾首地斥責了京城煤炭市場的亂象,將矛頭直指那些「唯利是圖、罔顧民生」的無良奸商。
他聲淚俱下地表示,自己作為國之柱石,不忍見京城百姓受凍餒之苦,更不忍見皇上為此事憂心。
因此,他決定,聯合成國公、定國公等一眾勛貴,捐出千萬兩家財,成立「京師百姓溫暖基金」。
此基金,將專門用於為京城所有百姓,免費更換新式爐具,並以遠低於市價的價格,無限量供應一種名為「蜂窩煤」的新式煤炭。
文章的最後,張維賢還義正言辭地呼籲,請東廠和錦衣衛務必徹查此事,將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一網打盡,嚴懲不貸!
這篇文章一出,整個京城,徹底沸騰了!
「我的天吶!英國公真是活菩薩啊!」
「千萬兩白銀!說捐就捐了!這才是咱們大明的勛貴!」
「我就說嘛,國公爺們怎麼可能幹那種黑心事,肯定都是底下那些天殺的商人搞的鬼!」
「皇上聖明!國公爺仁義!」
一時間,輿論瞬間反轉。
原本被百姓們戳著脊梁骨罵的勛貴集團,搖身一變,成了心繫百姓的道德楷模。
而那些被推出來的,替他們打理煤炭生意的白手套、大掌柜們,則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魏忠賢的東廠,也「順應民意」,展開了雷霆行動。
數十名京城有頭有臉的富商,在一夜之間,被從溫暖的被窩裡拖了出來,直接打入了詔獄。
抄家,查封!
哭喊聲,求饒聲,響徹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短短几天之內,「溫暖基金」的帳戶上,就多出了近八百萬兩白銀。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與此同時,在宋應星和徐光年的主持下,第一批十萬套新式爐具和數百萬枚蜂窩煤,也已經生產了出來。
在京城九門之內,設立了上百個發放點。
百姓們只需要憑藉戶籍文書,就可以免費領取一套爐具,並以每斤一文錢的超低價格,購買蜂窩煤。
當第一個領到爐子和煤球的百姓,在家裡點燃爐火,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溫暖時,他激動得當場就跪了下來,沖著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皇上萬歲!大明萬歲!」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很快,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了一片對皇帝和勛貴們的歌功頌德之中。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經濟危機和政治風波,就這麼被崇禎用釜底抽薪、移花接木的手段,輕而易舉地化解於無形。
他不僅沒花國庫一分錢,反而賺得盆滿缽滿,還順手收割了一波民心,更將整個勛死集團,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干清宮內。
崇禎看著徐光年呈上來的,關於「溫暖基金」和蜂窩煤發放情況的奏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徐愛卿,此事,你辦得很好。」
「皆是皇上運籌帷幄,臣不敢居功。」徐光年由衷地說道。
他是整個事件的親歷者,也最清楚,這位年輕的帝王,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展現出了何等恐怖的政治手腕。
「對了,朕讓你辦的另一件事,如何了?」崇禎忽然問道。
徐光年神色一正,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奏疏。
「回皇上,格物書院的第一批學生,共計三百二十人,已於昨日,全部透過了考核。」
「按照您的吩咐,臣已將其中最優秀的一百人,分派至了西山鋼鐵廠、皇家銀行、神機營軍械所等要害部門,擔任要職。」
「剩下的人,也都安排進了工部、戶部等衙門,從最基層的書吏做起,熟悉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