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接過名單,仔細地看了起來。
徐光年、吳有性、方以智……這些熟悉的名字,後面都跟著一長串耀眼的政績。
這些人,才是他真正想要培養的,屬於他自己的班底。
他們沒有傳統文官的迂腐和派系之見,只相信格物致知,只聽從皇帝的命令。
他們,將是自己改造這個老大帝國,最鋒利的刀!
「很好。」崇禎放下名單,「告訴他們,好好干。大明的未來,在他們肩上。」
「臣,遵旨。」
就在君臣二人商議著未來的人事布局時,一名小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啟稟皇上!八百里加急!陝西……陝西巡按御史吳煥奏報!」
「陝西?」崇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接過那封火漆密封的奏疏,撕開封口。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奏疏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陝西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民無食,乃以觀音土充飢,死者枕藉於道。流寇四起,攻陷府谷,縣令戰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皇上,陝西……出什麼事了?」
徐光年看到崇禎的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詢問。
崇禎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那份奏疏遞給了他。
徐光年接過,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蒼白。
越看,他握著奏疏的手,抖得越是厲害。
「赤地千里……易子而食……流寇四起……」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像一根鋼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雖然是格物科的狀元,但也讀過聖賢書,深知這十二個字背後,代表著何等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
「怎麼會這樣……」徐光念喃喃自語,「朝廷不是月前才撥了五十萬兩賑災款下去嗎?怎麼會……怎麼會弄到這個地步!」
「五十萬兩?」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覺得,這五十萬兩,真正能進到災民嘴裡的,能有幾成?」
「從戶部,到布政使司,再到下面的州、府、縣。一層層的官吏,就像一群餓狼,早就把這塊肉給分食乾淨了!」
「到了最後,能給災民撒幾把發了霉的陳米,都算是他們大發慈悲了!」
崇禎的話,如同利刃,剖開了大明官場那血淋淋的現實。
徐光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皇帝說的,是事實。
大明的官僚體系,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
指望他們去救災?無異於緣木求魚。
「皇上,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徐光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和無助,「府谷已失,流寇聲勢必然大漲。若不及時撲滅,恐怕……會釀成大禍啊!」
他很清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旦讓這股流寇成了氣候,整個大明北方,都將永無寧日!
「撲滅?」崇禎搖了搖頭,「剿,是剿不盡的。」
「百姓之所以從賊,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反骨,而是因為他們不從賊,就只有死路一條。」
「不解決他們吃飯的問題,今天剿了王二,明天就會冒出來一個李三。」
崇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了陝西那片焦黃的土地上。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
「賑災,不能再靠那些爛到骨子裡的官吏了。」
「朕要換一種玩法。」
「徐愛卿。」
「臣在!」
「朕命你,即刻從皇家銀行,再提調三百萬兩白銀。」
「再從格物書院第一批畢業生中,挑選五十名最精明能幹,也最心狠手辣的學生。」
「再從神機營中抽調一個營,共計三千名精銳,配屬給你。」
「錢、人、兵,朕都給你。」
「朕要你,帶著這些,親自去一趟陝西!」
「什麼?!」
徐光年聞言,大驚失色。
讓他一個剛剛入閣的工部尚書,去當一個……欽差?
而且還是去處理這種地方糜爛,流寇四起的爛攤子?
「皇上,這……這不合祖制啊!」徐光年急忙勸諫,「賑災剿匪,當由兵部與戶部協同,委派地方大員處置。臣……臣乃一介書生,何德何能,擔此重任!」
「祖制?」崇禎冷笑一聲,「祖制能讓地里長出糧食嗎?祖制能讓餓死的百姓活過來嗎?」
「朕不管什麼祖制不祖制!朕只認一個道理,誰能替朕辦事,誰能替朕解決問題,朕就用誰!」
他轉過身,一把握住徐光念的肩膀,雙眼灼灼地看著他。
「徐光年,你告訴朕,這大明朝堂之上,除了你,還有誰,是朕可以完全信任的?」
「還有誰,能不貪不占,把朕給的每一個銅板,都花在災民身上?」
「還有誰,能有你的腦子,想到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的法子?」
這一連串的追問,讓徐光年啞口無言。
他看著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士為知己者死!
「臣……願為皇上,萬死不辭!」
徐光年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好!」崇禎將他扶起,「朕給你三個權力。」
「第一,先斬後奏之權!陝西一應官員,上至巡撫,下至胥吏,凡有貪墨賑災款、怠政不為者,你可不必奏報,就地格殺!」
「第二,臨機專斷之權!剿匪、賑災、安民,一切事宜,皆由你一人決斷。地方駐軍,皆受你節制!」
「第三,便宜行事之權!朕不要你管什麼規矩,什麼流程。朕只要結果!」
「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後,朕要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陝西!」
「臣,領旨!」
……
兩天後,一支特殊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
隊伍的最前方,是三千名殺氣騰騰的神機營精銳。
隊伍的中間,是數十輛裝滿了嶄新銀元的大車。
隊伍的最後,是五十名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堅定光芒的格物書院學子。
而這支隊伍的統帥,正是新晉內閣大學士,大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欽差大臣,徐光年。
他坐在顛簸的馬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此去,前路必然是荊棘遍地,兇險萬分。
他要面對的,不僅是窮凶極惡的流寇,還有那些盤根錯節,視他為眼中釘的地方官僚勢力。
這,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一場,比遼東戰場更為複雜,也更為殘酷的戰爭!